在卷入了异己性的文化生产的各学术门类中,人类学或许是最重要的一类,它把原住民他者进口到欧洲,然后再出口出去。①从非欧洲民族同欧洲人的真实差异中,19世纪的人类学家们构造出一个性质迥异的他者的存在。不同的文化和形态特征被解释为非洲人、阿拉伯、土著人,以及其他种种非欧洲他者的原质。随着殖民扩张达到其巅峰,各方欧洲力量卷入非洲的混战,人类学和对非欧洲民族的研究也不再是一种学术努力,更成了进行公众教育的一个广阔领域。他者被进口到欧洲,出现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中和原始民族展览中,因而也日益可为大众想象所接触。无论在学术意义还是在普及意义上,19世纪人类学都把非欧洲民族和它们的文明展现为欧洲人和欧洲文明尚未开化时的模样。它们成了原始的象征,代表着欧洲在走向文明之途上经过的不同阶段。从而,人类文明进化的历时阶段在分布于全球各地的原始种族和文化中被共时地呈现出来。②人类学的文明进化理论,以及它对非欧洲人的展示认证并加固了欧洲人的优越地位,从而使殖民主义整体工程获得合法依据。
历史学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卷入了他者性在学术意义和普及意义上的生产,从而为殖民统治的合法化出了力。比如说,英国管理者到达印度后,发现那里无史可用。他们不得不自己写出“印度历史”,将印度的过去历史化,以触及它,并使它为己所用。然而,就如同一个殖民地国家的形成一样,一部英国造的印度史只有通过将欧洲逻辑和模式强加到印度现实之上才可完成。①印度历史成了英国历史的一部分—更确切地说,英国学者和行政人员制造出了一部印度历史,又把它出口给印度,这部历史支持英国对印度的统治,使作为历史的印度的过去不再为印度人可接触。印度和印度人的现实被一种强大的表征所取代,在这种表征中,它们被立为欧洲的他者,文明历程中的原始阶段。
第六章 殖民主权的辩证法
①在过去几卜年里,文化考古学对自身作了激烈的批判,凸现出早期这一学科多么深入地参与到和支持了殖民主义工程。早期这种批判的经典文本来白Gérard Leclerc的Anthropologieet colonialisme : essai sur 1'histoire de l'africanisme(Paris: Fayard,1972) 以 Talal Asad 主编的 Anthropology and the Colonial Encounter(London: Ithaca Press,1973)。在最近出现的众多这一方面的作品中,我们觉得尤其有用的是NicholausThomas的专著ColonialismsCulture: Anthropology, Travel , and Government (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4)。
②在 Valentin Mudimbe 的著述中,这一论点清晰地形成。参阅其专著The Invention of Afri-ca: Gnosis, Philosophy, and the Order of Knowledge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Press,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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