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说我们的社会中就没有种族排斥。毫无疑问,一条条由种族壁垒造成的隔离线纵横交织,它们穿越城市,覆盖全球。我们要表达的要点是:种族排斥通常是差别性容纳的结果。换而言之,今天再把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法当作种族等级的典型模式已是错误。差异并未被书写入法律之中,而他者性的提出也不会走向极端,成为他者。帝国不会将差异视为绝对,它从不把种族差异确立为天生的、必然的差异,而是把它们确立为等级上的、偶然的差异。征服实现于对日常活动的统辖之中,尽管这些日常活动流动多变,却能制造出稳定、残酷的种族等级。
认识帝国式种族主义的形式和策略有益于在更普遍的意义上突出现代主权和帝国主权之间的对比。殖民地种族主义首先把差异推到极端,接下来再纳入他者,以之为自我的负基础。现代时期民族的形成同这种操作紧密相连。对某一个民族的界定不仅仅在于其成员拥有共同的历史,共同的欲望或潜能,更在于其与自身的他者的辩证关系。对一个民族的界定总是根据地域(无论是实在的,或是虚拟的)进行的。与此形成对照,帝国秩序同这种辩证关系毫不相干。帝国式种族主义,或曰差别性种族主义,将他者融入自己的秩序中,然后再在一个控制系统中对差异进行协调统一。这样,固定的、生理性的民族观就趋于消融,化为一个流动的、无定形的民众。当然,各种冲突和抗争之线纵横贯穿其中,但其中任何一条也无法成为固定的、永久的分界。帝国社会的表层处在连续不断的变化更新之中,其程度如此之剧,以至于令任何地点的观念都失去稳定性。现代种族主义的核心一刻发生在边界上,发生在内部与外在的对比、对抗之中。正如杜·波依斯在近一百年前所说的,20世纪的问题也就是肤色分界线的问题。与之相比,帝国式种族主义向21世纪展望,它所依赖的是差异的运行,以及在其连续扩张的领域内对微观冲突的操控。
政治学前沿系列·帝国
① 参阅 Deleuze 和 Guattari 合荠的 A Thousand Platea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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