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们觉得,在当今向帝国的过渡之中,鼹鼠那结构坚固的地下通道已被蛇的游移所取代。①在后现代社会中,现代社会所有的深层结构及地下通道都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今天的斗争悄然无息地游移过帝国的地表。或许,当今各种斗争的欠互通性,缺乏结构严密的交流沟通渠道也正是当今斗争的优势,而非弱点。说它们是优势,是因为当今各种斗争本身就具有着直接的颠覆性,而无需等待来自外部的援助,或必须扩展自身以保证其效力。或许,资本的全球生产和控制之网扩张得越广,在每一个孤立点之上发生的反抗的威力也就越强。仅仅靠集中自身的力量,把它紧缩在蜷曲的身形之中,斗争之蛇直接攻击帝国秩序的最高点。帝国向我们呈现出一个平面的世界,从任何一点出发,穿过表面,就可抵达帝国的核心。即便各个分散的点的确形成了某种新的斗争圈,这个圈的成形也不会来自斗争的沟通和扩散。相反,它的成形来自各个点的出现,来自各个点所具有的强度。简而言之,一个事实界定了新的阶段,那就是:斗争不再横向连接,而是纵向跃起,直击帝国的核心。
从革命传统的角度出发,或许会有人反驳说,在19和20世纪,革命行动胜利的战术特点就在于它有能力在帝国主义之链上的最弱处轰开一个缺口,这是革命辩证法的基本常识。因此,今天看来前景并不很乐观。的确,今天我们所目睹的蛇形斗争之路并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明确的战术。或者,这样一条斗争之路在战术家看来也许根本就不可理解。然而,当人们面临一连串激烈的、直接攻击帝国组织的最高层的颠覆性社会运动时,再坚持过去那种战略和战术间的划界或许已毫无益处。在帝国的结构中已不再有权力的外部,因而也无所谓薄弱环节一如果我们将薄弱环节理解为某个处于权力范围之外,因此权力的结合也较脆弱的地方。①要取得意义,每一次斗争就得直接攻击帝国的心脏,攻击它力量最强大之处。然而,这一事实并不把某些地域划入优先考虑范围,并非只有在华盛顿、日内瓦、东京发展社会运动才能打击到帝国的心脏。与之恰恰相反,帝国的构造以及经济和文化关系的全球化意味着现在从任何一点都可直击帝国的心脏。旧的革命学派对战术的过分关注现今已彻底不适用。对今日之斗争者而言,惟一可行的策略就是在帝国内部形成一股生成性的反制力量。
政治学前沿系列·帝国
①参阅 Gilles Deleuze 的文章“Postscript on Control Societies”,该文收入论文集Negotiations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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