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被称为“工业资本主义”的体系自18世纪确立以来,促成了史无前例的极高速的科学进步和技术创新。它的拥趸一向以此为凭,为该体系同时造成的剥削、苦难和对社区的破坏辩护。即使是它最著名的批评者马克思和恩格斯,如果说对资本主义有什么赞赏,那就是它对“生产力”的巨大释放。马克思和恩格斯还认为,正是这种趋势,或者更准确而言,正是资本主义对不断革新工业生产资料的需求,将最终导致它的覆灭。
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话是对的?有没有可能在20世纪60年代,资本家这个阶级也开始领会到这一点了?
马克思的具体论点是,出于某些技术原因,价值和利润只能来自人类劳动。竞争迫使工厂主以机械化生产降低劳动力成本,而这虽然在短期内有利于单个企业,但这种机械化的总体效应实际上是在拉低所有企业的整体利润率。近两个世纪以来,经济学家围绕这套论述是否属实争论不下。但假使它成立,那么实业家们自60年代起就不再注资研发人人翘首以盼的机器人工厂,而是开始将工厂搬迁到东南亚或全球南方的劳动密集型、低技术含量的厂区,这个原本难以解释的决定就完全讲得通了。<sup>13</sup>
据我观察,有理由相信针对生产过程(意即工厂本身)的技术革新步伐在五六十年代就已开始大幅放缓。显然,当时看起来可不是这样的。反差主要是美国与苏联竞争的连带后果。从两点来看,这似乎属实。一是一项有意识的政策:冷战期间,美国的产业规划师<sup>14</sup>想方设法将现有技术运用到消费者身上,营造一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乐观情绪,希望以此削弱激进的工人阶级政治的吸引力。1959年,理查德·尼克松和尼基塔·赫鲁晓夫著名的“厨房辩论”<sup>[11]</sup>可谓清晰展现了这一政治理念。“你们的共产主义‘工人国家’可能在外太空打败了我们,”尼克松掷地有声,“但资本主义创造了洗衣机这样的技术,切实改善了劳苦大众的生活。”另一点就是太空竞赛。无论哪种情况,其实都是由苏联首倡的。美国人很难记得这些,因为随着冷战结束,苏联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从可畏的对手迅速沦为可悲的废物——一个典型的“根本行不通”的社会。而早在50年代,许多美国规划师在工作时都忧心忡忡,怀疑苏联体系的运行效力很可能远远强于本国。他们无疑对这个事实记忆犹新:20世纪30年代,当美国陷入萧条时,苏联却保持着几乎史无前例的每年10%到20%的经济增长率。取得这一成就之后,苏联旋即打造出击溃希特勒的大规模坦克部队,当然还有1957年发射的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随后是1961年的第一个载人航天器“东方号”。当赫鲁晓夫向尼克松保证苏联的生活水平将在7年内赶超美国时,许多美国人担心他可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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