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造一个名字。我打算称之为“全方位官僚化”(totalbu-reaucratization)时代。[我本想称之为“掠夺式官僚化”(predatorybureaucratization)时代,但这里我真正想强调的是这头巨兽无所不包的本质。]也许可以说,这种现象在20世纪70年代末公众对官僚制度的讨论开始锐减时初露苗头,并于80年代愈演愈烈。但实际上它真正抬头是在90年代。
我在早前的一本书中提出,开启我们当前经济体制的根本性历史突破发生在1971年,也就是美元脱离金本位之时。这首先为资本主义的金融化铺平了道路,但最终,这也开启了更深刻的长期变化,那些变化在我看来终将彻底了结资本主义。我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但这里要谈的是更短线的影响。金融化对于严重官僚化的战后美国社会而言意味着什么?<sup>17</sup>
我认为对发生的事情最贴切的解读是大公司管理人员在阶层归属上的转变,他们原本与手下工人是不稳定的事实盟友关系,现在却与投资者结盟。约翰·肯尼思·高伯瑞(John Kenneth Galbraith)早有见解:如果你创建一个生产香水、乳制品或飞机机身的组织,让其成员自行其是的话,他们会倾向于集中精力生产更多更好的香水、乳制品或飞机机身,而不是满脑子考虑着怎样为股东赚大钱。更重要的是,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型官僚化超级工厂意味着终身雇佣的许诺,从这个角度看,经理人也好,工人也好,所有生产过程的参与者会自视为某种利益共同体,超越并对抗工厂主和投资者。这种跨阶层的结盟甚至有个专门的名字:“法团主义”(corporatism)。可别把它浪漫化了。它是法西斯主义的哲学基础之一。诚然,你也可以说法西斯主义只是简单利用了如下概念,即工人和经理人有着共同利益,像公司或社区这类组织自成有机的整体,而金融家是外来的寄生势力,将前者往惨无人道的极限压榨。即使在法团主义更温和的社会民主版本中,在欧洲或美国,其伴生的政纲也常常带有沙文主义色彩<sup>18</sup>——但始终不变的是,它们也将投资者视作某种程度上的外来者,与之相对的是蓝领和白领,蓝领和白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划入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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