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将自动化新闻引入新闻生产过程中,首先受到冲击的便是新闻记者及其劳动。如前所述,自动化新闻具有一系列新闻记者所不可比拟的优势,不断挤压着传统新闻生产方式的市场空间,对新闻记者在新闻生产中的主体地位造成了巨大的挑战,甚至对其就业前景构成了严重的威胁。②美国叙事科学公司创始人之一,同时也是自动化新闻领域的领导者克里斯蒂安·哈蒙德(KristianHammond)曾大胆预测:到2025年,全球90%的新闻将由写稿机器人撰写完成,这也就意味着新闻记者作为一种职业正处于消亡的边缘。③在此情境下,关注和研究自动化新闻对新闻劳动(尤其是新闻记者)的重构作用以及后者的应对之策既必要又紧迫。
马特·卡尔森(Matt Carlson)指出,数字技术和ICTs是重塑新闻劳动的重要力量,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即新闻从业者必须掌握的专业技能、工作场所的组织架构与制度安排,以及新闻生产中的劳资关系。④一方面,随着自动化新闻在新闻传播领域的快速崛起,其必然导致新闻生产过程中机器(或技术)与新闻记者之间劳动分工的变化,这既改变了新闻记者的工作内容与职业领域,又对他们必要的专业技能提出了新的要求,加速了他们技能变迁的过程;另一方面,新闻记者的技能变迁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包括岗位设计、人才结构、管理方式在内的工作场所中的组织架构与制度安排,进而影响劳资之间的力量对比,成为决定新闻生产中劳资关系的核心变量。因此,对劳动者技能变迁日益丰富与深入的认知成了透析自动化新闻背景下新闻劳动重构过程的关键所在。更为重要的是,在自动化新闻的生产过程中,劳动者并不是被技术操控的对象物,而是不断培养或习得新的专业技能,并与技术进行互动的主体。换言之,新闻劳动具有很强的能动性,这也是对在自动化新闻人机关系的探讨中部分学者所持有的“技术决定论”的批判与反思,后者仅仅关注写稿机器人的“技术逻辑”而忽视了新闻记者的主体性与自主性。①
第七章 自动化新闻、数字劳动与技能变迁
①白红义:《当新闻业遇上人工智能:一个“劳动—知识—权威”的分析框架》,《中国出版》2018年第19期。
②除此之外,在斯蒂芬·霍尔(StefanHall)看来,自动化新闻的局限性还表现在:应用领域局限,主要集中于财经报道、体育赛事和突发事件等高数据密度、高信息透明度、低语境的新闻报道,且新闻产品主要是标准化程度较高的信息、快讯等新闻体裁;语言比较枯燥、内容上更多的是客观的叙述,缺乏深度的分析;新闻质量高度依赖数据库的大小和数据的质量;等等。参见 Hall, Stefan. Can You Tell If This Was Written by a Robot? 7 Challenges for AI inJournalism. World Economic Forum, January 15, 2018. https://www, weforum. org/agenda/2018/01/can-you-tell-if-this-article-was-written-by-a-robot-7-challenges-for-ai-in-journalism/.
③姚建华、徐偲骕:《新“卢德运动”会出现吗?——人工智能与工作/后工作世界的未来》,《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20年第5期。
④ Carlson, Matt. Automating Judgment? Algorithmic Judgment, News Knowledge, and Journalistic Professionalism. New Media & Society, 2018(5): 1755 – 1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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