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库恩的意见来自几个方面,理由也不尽相同。首先,福特公司的管理层对于让机械工来为仿形铣床编程的态度与让他们为直接切削编程的态度如出一辙。他们反对动作方法是因为它让车间工人而不是工程师进行编程,如此强化了工会在编程职位控制上的谈判地位。管理层并不希望将这样一种控制手段交付给工人及其工会。这样将与整个数值控制技术的研制与配置的意图背道而驰。那些创造出FORSUR语言的福特数值控制小组也反对库恩的想法,虽然他们也相当热心地旁观这一项目。他们当然希望自己仍然保留对编程职能的控制,从而保住自己的职位以及权威。此外,由于他们在思想意识深处对抽象形式方法的优越性深信不疑,他们对动作方法所具有的潜在优势也就视而不见,后者由于依赖于人工,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倒退。此外,他们都坚信,他们的计算机以及他们的专业技术与热情是现代生产中不可或缺的枢纽。毕竟,库恩只不过是一个车间里的监督员,他们将其多年的经验视为是一种落后以及对现代生产技术的无知。“20年前有这么一代人,”库恩回忆道,“他们发明了一部计算机,它能够很快把一加一之类的问题计算出来。他们的理论功底深厚,并决意将这种让人炫目与不解的先进技术应用到简单的机器上去。他们从未生活在这样一个必须用最少的时间、最直接和成本最低的方式来做事的世界里。”但他们有了计算机,并养成显然过于复杂、繁琐和昂贵的做事习惯,他们自认“要比其余的那些人在智力上高三四个层次”。
最后,“数值控制小组耗费了数百万美元”,研制出用于生成形状的FORSUR格式,但不管是他们,还是批准这一巨资项目的管理与执行层,都不愿意承认他们也许是犯下了一个代价高昂的大错。为了反映库恩所称的“公司风貌”或说“遮丑”,他们实施“大规模的动作”。库恩的直接上级被调离,库恩本人则被命令停止其个人的项目,而那些知道这一项目的少数几个人为了保住其饭碗也不得不缄口不言。这样,没有走漏任何风声,汽车工程师协会或制造工程师协会的会刊上也没有发表任何论文,也没有为设备制造商或供应商提供任何展示。库恩试图说服检测设备的制造商数字电子自动化公司来推广“跟踪记录”方法,但没有获得成功。(几年后,数字电子自动化公司终于开始推广其编程机器,但也遇到了库恩所遇上的同样困难。)而库恩,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独自于旷野中言语”。“20年来,这些家伙一直对它极尽诋毁之能事,”1982年他说起美国汽车业的衰落时,不无沮丧地说,“20年来我们一直在走一条错误的道路。”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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