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他们的地位辩护,证明这种花费合理的时候,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坚信,他们的认知与对事物的理解将会增加社会的产品和服务,减轻人类的劳作和痛苦,令生活更为便利,从而扩展了人类自由。这样,作为他们不可或缺的工作内容或者说,他们的公共关系—成功地孕育和促进了技术进步的神话,这一神话的核心观念是科技进步是社会的福音,因此人们应当毫无保留地、尽可能迅速地推进科技的发展。他们鼓吹道,不管科技短期内会造成什么结果,最终而言,对社会的每一个人都有利。“抽象来说,”法国政治学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注意到:“人类社会完全有可能会是这样,她并不关心增加机器以及它的生产能量,而是确保每一个人过上体面生活的最低要求都能被满足。”[2]然而在20世纪的美国,技术进步的观念已经深深植根于人们的心中。人们坚信这样一条公理,即人类社会依赖技术而进步是确定无疑的、最安全的道路。当代,根本不必证明这一命题的真假,人们把它视为一条不证自明的真理。
然而,只要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科学家和工程师并非空洞进步观念的自主代理人。他们的姿态只不过是为了把他们及其科研活动与政治审查隔离开来,从而确保公众对他们的支持(此外还包括确保“客观性”、洞见的主体间有效性以及价值中立)。但事实上,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有些重要,有些细微,有些属于其事业的性质,有些是社会成员共同所具有的—他们与社会中其他人一样,也属于社会的成员。比如说,他们也受大的社会潮流以及他们在其中所处具体地位的影响,这就是说,作为个体和社会成员,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并且这种利益不可避免地反映了他们的赞助方的利益。此外,他们还受科学界的潮流的影响,而他们的职业生涯全都融入了这个圈子。而在这两种潮流之中,最关键的仍属那种社会大众与科学界最近对科学和技术进步所抱有的认识与热情。[3]
社会大众的关注无一例外地与科学界的关注融合一起,相辅相成,最终共同绘出一幅单一的进步图景。因此,进步并非一种自发的过程,它反映了这两股相互交叉的关怀与热情。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这两者都同属于人类的事务,但要明了它究竟如何发生却非易事。
首先,科学家和工程师的任务是探索物质和能源的性质,运用他们的知识服务于现实,并对他们的新技术的设计乃至用途做出决定,这一事务意味着他们与社会权力相当接近。他们与社会权力的联系使得他们能够获得科研所必需的社会资源:资本、时间、材料和人。因此技术人员往往与资本所有者和政府机构结盟并非偶然。在美国这种资本主义的环境中,这种联系已经成为科学和技术发展的前提条件。技术人员一而再、再而三地揣测和迎合那些权势人物所设立的准则,这样他们才能够从事他们的事业。因此,毫不奇怪,他们往往以各种微妙或不那么微妙的方式,发自肺腑地认同或有意识地采纳了其恩主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然后通过教育、资助、回报结构和同行评议最终转换成一种职业习惯。
第3章 权力与观念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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