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信息的反馈回路一开始就被引入动态平衡,但是,它很快就发展成更具威胁性和颠覆性的反身性概念。几年前,我同一个哲学家和物理学家共同讲授一门有关反身性的课程。当我们讨论亚理斯多德费希特、克尔凯郭尔、哥德尔、图灵、博尔赫斯和卡尔维诺著作中的反身性时,得益于罗杰·彭罗斯(RogerPenrose)和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Douglas Hofstader)的精妙分析,我被这个概念异常丰富的历史及其所内含的突变性倾向震惊了在本质上,任何信息都必然会遗漏一些相关的事例。受教于这段经验,我提出了下面这个试探性的定义:反身性就是一种运动,经由这种运动,曾经被用来生成某个系统的东西,从一个变换的角度,被变成它所激发的那个系统的一部分。我希望这个概念能够胜任我们的目标。当库尔特·哥德尔发明一种编码方法,让数论的声明像关于数论的声明那样发挥作用时,他就把生成系统的东西与系统本身绞在一起了。当埃舍尔(M.C.Escher)用两只手相互素描时,他就把用来生成图像东西一正在素描的手,变成了他正在绘制的图像的一部分。当《环形废墟》中的博尔赫斯(JorgeLuis Borges)想象一个叙述者通过做梦创造了一个学生——仅仅是为了发现他自已正在别人的梦中时,这个创造现实的系统被证明是它所创造的现实的一部分。这些例子表明,反身性具有颠覆性效果,因为它混淆并且紊乱纠结了我们为了认识世界而加诸世界的各种界线。众所周知,反身性趋向于无限退步。一个做梦的人创造了学生,但他反过来被另一个人梦到,另一个人又被再一个人梦到,如此往复,以至无限。
反身性的这个定义,与批评理论、文化研究、关于科学的社会研究等领域中某些最具影响力和挑战性的作品有很多共通之处。典型地,这些作品利用反身性运动表明:原先被认为源于一系列先在条件的某种属性,实际上被用来生成条件。例如,在南希·阿姆斯特朗(NancyArmstrong)的《欲望与家庭小说:小说的政治史》中,资产阶级的女性气质是通过家庭小说建构的,而小说却将女性气质当做事先存在的东西来表现;[16]迈克尔·华纳(MichaelWarner)的《共和国的通信:十八世纪美国的出版与公共领域》表明,美国的立国文件宪法,被“生产”人民,人民是为宪法而存在的;17布鲁诺·拉图尔(BrunoLatour)的《行动中的科学:如何紧跟科学家与工程师经历社会》表明,科学实验被用来生产本质,科学家们将本质的存在,预见为某些条件内涵的可能性。[18]略微夸张地说,当代批评理论也是反身性的产物。当然,批评理论生产反身性(当然,观察也是反身性的)。
第一章 不断具体化的虚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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