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她能够保持自己的意识不会被奥吉的身份淹没。她打算“传递一个非常有效、非常强烈,甚至可以致残甚至摧毁他(奥吉)的消息”。她设想这个消息对于他,似乎“就像精神分裂症患者听到的说话声”。她打算“变成奥吉的幻觉”(TG,p.438)。
这个消息激发了界线的问题。失眠者之家的网络在晚上8:00钟打开,凌晨5:00钟准时关闭。由于网络关闭期间奥吉并不存在,因此他深信凌晨4:59之后紧跟着就是晚上8:00。玛丽安声称她要证明4:59和8:00之间还有另外的时间。玛丽安的意思很清楚,即,她的世界彻底封闭了奥吉的世界,而不是以其他方式围绕。如果真的是这样,奥吉回应道,他“宁愿选择不活了”(TG,p.443)。读者知道,玛丽安已经劝说失眠者之家的网络老板比平常时间推迟五分钟关闭网络。当时间来到凌晨五点钟并且不断继续时,奥吉被迫承认自己是网络的囚犯而不是世界的创造者。被捉住之后,奥吉的屏幕形象爆炸成“一束苍白的烈焰”,然后变黑(TG,p.44)。我们相信,正如玛丽安设想的,他自我毁灭了。
但是,奥吉并没有就此消失。在思考其中的原因时,我想起了伊莱恩·斯卡瑞(Elaine Scarry)极具战斗性的问题———战争为什么不能由歌唱比赛来决定。[8]为什么受伤的身体和死去的身体被用来判断具有纪念意义的重要事件?斯卡瑞假设,任何重要的问题都牵涉到各种意识形态的冲突(在人类与后人类的斗争中,意识形态肯定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因为在战争时期,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会受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挑战,用来支撑意识形态的意义链条会遭到动摇甚至破坏。受伤的或者死亡的身体,被当做一种物质性的象征,不仅非常自然而且非常强大非常深刻,以至于它能够(甚至只有它才能够)在遭遇严重威胁时有效地重新稳定象征(意义)的链条。在《终极游戏》的叙事中,诺兰看见奥吉的一个牺牲品,一个死人的气管大大地张开时,早早地暗示了被敞开的身体具有这种重新稳定意义链条的功能。当时,闪过诺兰脑海的一个字是“战栗”(tremendum),即,“独特的自我意识,独特的人类恐惧,独特的尸体敬畏……这是凡人对死亡事实可怕的理解——以及凡人必死的意识”(TG,p.11)。当玛丽安与奥吉争论并且告诉他,“杀死我的同类是个错误”时,奥吉回答说,他不相信她可以被杀死,因为在他看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活着的。通过展示受伤的身体和被打开的身体,最后的身体斗争成为一种把人类的意识形态定位于“敬畏”的方式,并且绝非偶然地,在遭到奥吉的攻击之后,有意识地重建人类主张:人类生命是珍贵的,因为它是不朽的。
第十章 虚拟性的符号学:描摹后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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