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奥吉的两个“细胞”来到玛丽安的房前准备杀死她时,关于独特的人类身份的主题,再次通过视觉方式凸显出来。由于他们的精神已经淹没在奥吉的精神中,他们的动作,就像他们的装束一样,也是完全一致的。当需要相互辨认时,他们就一起比手画脚地表演一段舞蹈,彼此仿佛就像在镜子中看到自己。不像在《血色音乐》中从镜子中走出来安慰苏茜的化身,这里关于复制的比喻更令人害怕。曾经变成奥吉的一部分,现在玛丽安必须为了不被奥吉的两个细胞吸食而战斗,否则就会变成奥吉意识的一部分。她的战斗是通过可见的方式来表达的。她先是跟奥吉的两个细胞一起跳舞,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摆脱了表演动作。通过这场表演一—变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而不是变成镜子映像一样的“细胞”——形象地呈现出人类在面对后人类时为了保存自身而展开的斗争。
接下来的身体搏斗指出了归并实践与铭写实践之间的差异。作为一种虚拟生命,奥吉首先是作为一种铭写—特别是作为计算机代码而存在。当他的意识接管一个“细胞”时,他认为这是一次进入物质现实的虚假世界的旅程。他将“细胞”包容在自己的虚拟身体中,实际上代表了铭写对于归并的胜利。人类的生存过程,形成了一场判定铭写是否会统治和支配归并的战斗。如果铭写战胜了归并,那么文本就会保留在信息领域,后人类也由此战胜人类;另一种更令人高兴的可能性是,归并能够包容并且界定铭写。在这种情况下,文本保留在一个具身化的生命世界,人类可以在这里继续生活。在《血色音乐》中,界线问题是最关键的。《血色音乐》中的细胞将自己缩小,甚至“消失”成无限小,最终摆脱了空间的束缚。它们对边界的控制与它们的自主性和独立性是一致的。相反,在《终极游戏》中,当奥吉对自己的“细胞”失去控制时,他感觉自己破裂成很多小块,还有很多关于自己个性特征的小块陷落到不同的人类身体中,人类事先已经结合成单个的整体。从玛丽安房子里的残杀场景中逃离出来,奥吉占据了一个正准备上车的女人,作为一个自己的“细胞”。他感到恐慌,因为他开始怀疑这些附件汽车、女人、具身化生物的世界不仅仅只是他的想象的虚构物。“但是在这个阴森可怕的想象世界他发现自己是受限制的、患有幽闭恐惧症的。这个时空领域被大块大块的物质扭曲到总体有限性中……他渴望走出这个单独的细胞,走出自己想象的狭小前哨。他不断战斗,希望回到信息世界,回到地下室回到那个无限的、未经切割的、包含着万物本质的比喻的平原”(TG, p.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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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