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们并不能由此将两个群体做简单的对立:将一方界定为神经症,它是内在于俄狄浦斯的某种混乱,将另一方界定为精神病,它是外在于俄狄浦斯的一种逃离。同样宣称两个群体是“有能力汇合的”,这还是不够。相反,正是直接区分的可能性造就了问题本身。如何区分家庭的再生产加之于欲望生产之上的压力与欲望生产加之于家庭再生产之上的压力?俄狄浦斯的三角模型震动着井颤抖着:但难道不是通过对于欲望机器的掌控,俄狄浦斯的三角模型确证了自身?抑或难道不是这些欲望机器抹去了自身的印记,并逃离了俄狄浦斯的掌控吗?回响的界限在哪里?一个家庭的故事表达了一种拯救俄狄浦斯系谱学的努力,但同时也稚进了对非俄狄浦斯系谱学的解放。幻想从不是富有内涵的诸形式(des formes prégnantes),它是现象的界限抑或边界,随时准备从一边翻转到另一边。简言之,俄狄浦斯严格说来是非确定性的(indécidable)。人们可以到处印证它的非确定性;在这一意义上说,俄狄浦斯一无是处。让我们回溯一下钱拉·德·奈瓦尔①的美丽故事。他将奥蕾丽亚(Aurélie),他的最爱,与阿德瑞耶(Adrienne),他的童年小伙伴同等看待。他“感觉”她们是完全对等的两个人。奥蕾丽亚与阿德瑞耶,两个人都成为一个人,这就是母亲。我们能否这样说,这种一致性,作为“感知的同一性”,在此是精神病的迹象?我们就此又回到了现实得以存在的准则:情结如果要在精神病的意识中蔓延,就不得不付出与现实相断裂的代价,正如在神经症当中,认同只能存在于对无意识的表象的认同当中,它与感知无关。但在铭刻于俄狄浦斯的过程当中,甚至在精神病当中,我们究竟获得了什么?更进一步说,奥蕾丽亚、阿德瑞耶与母亲,她们都是圣母。奈瓦尔找到了三角模型的震动的边界。“你找到了一出戏剧。”奥蕾丽亚说道。我们并没有将全部铭刻在俄狄浦斯之中,在其极限意义上也没有完全逃离俄狄浦斯。从感知的视角来看,那些一致性并不是人格的一致性,而是名称上的一致性,这些名称隶属于不同的强度区域,它们朝向一种更富有强度的其他的领域进发,它们提供了某种刺激,启动了另外一个旅程,提供了一些停滞,以便为另一类跃进、另一个运动提供准备,在这另一场运动中,人们将不再与母亲相遇,而是与圣母和上帝相遇:并且我三次成功渡过冥河。①由此,精神分裂者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人们将所有一切都还原为母亲。因为这种还原没有丝毫的重要性:精神分裂症患者确信有能力从母亲当中抽取出所有一切,并为了其自身隐蔽的用途赎回所有那些已经被放置其中的圣母们(les Vierges)。
① 在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主人公借助于玛德琳蛋糕的反复出现,所勾勒的是一个附带着全部记忆的生命体验,因此,一块浸泡在茶水中的蛋糕,其留存在记忆中的味道带来的是对个体生命的回忆,并由此构筑一种独特的时间叙事方式,在小说的最后一卷中,他又一次提到这个点心,在其中,今与昔之间的界限荡然无存。生命成了一个被记忆之流所充斥的绵延,在这一绵延当中,创生性也随之而出。因此,玛德琳蛋糕也成了一个敞开个体记忆之流的切口。德勒兹对普鲁斯特有专门的研究,参见《普鲁斯特与符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版。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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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