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压抑的历史很复杂。如果力比多抑或情动被压抑了,那么,在最为广泛的意义上说(被取消、被抑制抑或被变形),事物将成为最为简单的—同时表象被设定为俄狄浦斯式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大多数人种学家所强调的是在原始社会的公共象征中诸情动的性特征,这一特性在这个社会的诸成员中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以至于它并没有被精神分析所阐释,尽管在此发生了表象的位移。正如埃德蒙·罗纳德·利奇对于头发-性之关系的讨论,“菲勒斯的象征性位移是一种惯常,但菲勒斯化的缘起并未被压抑”①。是否应当说野蛮人压抑了表象,固守了情动的完整性?是否在我们这里则相反,在父权制的组织化当中,表象仍然非常清晰,但随之而来的是被消除的、被抑制的抑或变形了的情动?然而,并不是如此:精神分析师对我们说,我们同样压抑了表象。他们对我们说,我们同样固守了情动的纯然性征;我们已经完全知道了它所指的是什么,无须借助于精神分析。但在何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俄狄浦斯式的表象会带来压抑?难道说是因为乱伦是被禁止的?我们总是重新诉诸这个苍白的缘由:乱伦被欲求,因为它是禁止的。乱伦禁忌隐含着一种俄狄浦斯式的表象,它从压抑中诞生,同时又折返回来。但一个相反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俄狄浦斯的表象不仅预设了乱伦禁忌,同样我们也不能说它是从乱伦禁忌中诞生出来的,或者作为其产生的结果而存在。利奇作为马林诺夫斯基的支持者,为其加入了一个深刻的评论:欲望所带有的俄狄浦斯性,并不少于诸多禁忌,这一俄狄浦斯的色彩不仅建基于乱伦,同时还建基于“其他类型的性关系”之上,同时堵塞了其他道路。②简言之,乱伦的表象与其说是诞生于被压抑的俄狄浦斯化的表象,不如说正是它自身引发了这一压抑。但有所不同的是,一般的压迫-压抑系统会产生出作为被压抑的扭曲而存在的俄狄浦斯化的意象。这一意象最终以忍受压抑为其终结,它占据了被压抑的位置抑或被有效欲望的位置·在其中,性压抑建筑于其他事物之上,而非乱伦,这正是我们的社会所经历的漫长历史。但被压抑的首先并不是俄狄浦斯化的表象。那些被压抑的,正是欲望生产(laproduction désirante)。正是那些出自欲望生产的东西并没有进入社会生产和社会再生产当中,也正是它们为社会生产和再生产引入了非秩序化和革命,引人了欲望的非符码化之流。相反,正是从欲望生产向社会生产的转变所带来的一切构筑了这一社会生产的直接的性投注,并不存在象征系统内性特征的压迫以及与之对应的诸情动,也不必求助于俄狄浦斯化的表象,后者预设了某种原初压抑抑或被预先封闭的结构。动物并不仅仅是前意识旨趣投注的对象,它也是欲望的力比多投注的对象,从中二阶性地提取出了父亲的意象。同样,有关食物的力比多的投注,引发了对于饥饿的恐惧,以及没有遭受饥饿所带来的快感,并由此二阶性地与母亲的意象相关联起来。①此前我们已经发现了乱伦禁忌并没有被诉诸俄狄浦斯,而是诉诸非符码化的构成性欲望,诉诸它们的表象性,以及其富有强度的前-人格化之流。至于俄狄浦斯,它仍然是一种将非-符码性的东西进行符码化的方法,它将那些躲避符码的存在符码化,抑或让欲望与它的客体发生位移(déplacer),为其设下陷阱。
203
① Géza Roheim, Psychanalyse et Anthropologie , 1950, tr.fr. Gallimard, pp 417-418.
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