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所有这一切发现自身在新的发展当中,即在专制机器及其帝国化的表象当中,发生了巨大的变革。首先,字迹学被条理化,被诉诸声音并成为一种书写。同样,它引发了一种不再是姻亲关系的声音,而是作为一种新的姻亲关系的声音,一种富有超越性的虚构的声音,它在书写之流当中作为直系的血缘关系而被表达。这样两个专制主义基础范畴都是字迹学的运动,它同时从属于声音,以便为了服从声音并取代声音。至此神奇的三角模型被抹去了:声音不再唱响,而成为听写,成为命令;字迹不再舞蹈,不再激活身体,而成为在桌子上,在石头上,在书本上被勾勒的书写;眼睛依附于阅读(书写虽未带来,但隐含着某种盲目性,一种视角和判断的丢失,现在眼睛深受其害,尽管它也获得了一些其他的功能)。抑或确切地说,我们不能认为魔力三角形已经完全被抹杀了:它仍然作为一个地基、作为砖块而存留下来,在其中·领土化体系在新的机器当中持续发挥着作用。三角形变成一个金字塔的地基·金字塔的各个侧面将声音、字迹与可视物聚合为专制政体的尖顶。如果我们将这个社会机器的表象机制称为坚固的平面(plan de consistance),那么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坚固的平面已经改变,它已经成为隶属的平面,而不再是意涵的平面。由此带来了第二个关键性的要点:当字迹依附于声音,它跳脱出超验客体(un objet transcendant)的链条,声音消失了,整个链条似乎就此获得了独立,与之相关联的是声音的线性化过程。字迹对于声音的从属引出了高调的虚假声音,它不再表达任何东西,相反,只是通过其所释放出的书写的符号来表达(揭露)。可能正是在这个最终的形式化操作的拼接中导引出了俄狄浦斯(外推法①的谬误):双向-单义性关系的折叠和整合,其所引发的是被分割对象客体(un objet détaché)的穷举法②,以及某个引发这一对象客体之链条的线性化。可能正是在此,有关“这究竟说了什么意思”的问题得以开始,也正是在此,阐释问题超越了对问题的应用和效果的追问。当人们谈到诸如国王、上帝的时候,他究竟在说什么呢?替代所有链条的各个部分都是可分割的,是被分割的对象客体依赖于整个链条;替代多义的字迹学指向于同一真实的,是双向-单义性(bi-univocisation)①构筑了一个超验的形式,由这一形式中产生出一种线性存在;替代无意指的符号所构筑的一个领土化链条网络的,则是一个专制化的能指,在其中以书写的去领土化之流的方式,同质性地流淌出所有的符号。我们甚至见到过人们喝了这个流(boire ce flux)。安德海斯·泽姆普莱尼(AndrasZempléni)指出,在塞内加尔的某些地区,伊斯兰教用从属的平面叠加到万物有灵的意涵性的古老平面之上:“神圣的话语抑或寓言,被书写抑或被记述,是这个宇宙的基础。万物有灵论的祈祷者让位于阿拉伯人含糊其词的诗句,一个动词被固定在某种形式之下,其所具有的力量被革命的真理,而非一种象征性抑或咒语般的效用所保障……伊斯兰教读经、传教的隐士所通晓的其实是名字、诗句、数字的秩序,以及与其相对应的存在。”——如果有必要,人们将把诗句放入装满清水的瓶子当中,人们喝了这个带有诗句的水,人们用它来涂抹身体,人们用来它来洗手。②书写,最初的去领土化之流,在这一意义上是可喝的:它从专制的意义的能指当中流淌出来。由此,当其跳出它的链条,将从属性的平面强加于、覆盖于内在的意涵性平面之上的时候,这最初意义上的能指究竟是什么?与无意指的领土化的符号可相比较的究竟是什么?能指,是成为符号之符号的符号(le signe devenusigne du signe)。专制化的符号已经替换了领土化的符号,已经越过了领土化的边界;能指,它自身只是一个被领土化了的符号。符号变成字母。欲望不再敢欲望,成为欲望的欲望,成为专制的欲望的欲望。嘴巴不再说话,它饮用字母。眼睛不再看,它读。身体不再作为土地而被雕刻,而是匍匐在专制的雕塑之间,成为一种域外之地,成为新的平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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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未开化的、野蛮的,被文明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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