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表象的表层组织当中唯一的变化正是声音与字迹(graphisme);最为古老的作者已经看到,正是暴君创造了文字,正是帝国的形式让字迹成为一种可被恰当言说的文字,立法、行政、财务、税收、国家垄断、帝国正义、功能性的行为、历史编纂,所有这些都在专制体制的展开过程中被书写。回溯那个法国考古学家勒儒瓦-高汉所分析的矛盾:原始社会是口述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缺乏文字,而是相反,因为字迹独立于声音,字迹在回应着声音的符号的躯体之上做标记,它重新激发了声音,它具有自主性,并不能被纳入声音序列当中,相反,野蛮化的文明是书写的,并不是因为他们丢失了声音,而是因为字迹体系丧失了它的独立性,以及它独特的领域,被归人了声音序列当中,从属于声音,就此将它从抽象的去领土化之流当中抽取出来,从而在书写的符码序列当中被保留,并产生共鸣。简言之,字迹逐渐开始依赖于声音的过程,并诱导从高处抑或来世传来的不发音的声音逐渐开始依赖于字迹,这两个过程是同一过程。正是让字迹从属于声音的力量让书写排挤了声音。雅克·德里达有理由说所有的语言都预设了原初的书写,如果他所指的是某种字迹的存在与关联(这是最为宽泛意义上的书写)。他同样有理由说,在狭义的书写中,在象形文字、表意文字以及语音学的发展过程中,人们很难建构一些断裂,在声音之上总是存在某种连接,同时作为声音的替代品(作为一种补充性的存在),并且“语音学从未是全能性的,并总是已然开始产生某种不发音的能指”。德里达同样有理由将书写神秘地与乱伦连接起来。但从这一连接当中,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固执地以绘图机器(une machine graphique)范式推导出压抑性设备(unappareil de refoulement)的动机,这一绘图机器的运行不仅依赖于象形文字,而且还依赖于语音学。①在表象的世界当中,在狭义的书写与广义的书写之间,也就是说在两种完全不同的铭刻制域之间,因为存在一种断裂而改变了一切,即或者字迹系统让声音占据主导,它独立于声音,同时又与其相关联;或者字迹系统通过各种不同方式占据主导抑或取代声音,并使自身从属于它。原始的领土化符号只对自身有效,它在多样化连接当中占据着欲望的位置,它不是符号的符号,抑或欲望的欲望,它无视线性的从属关系和交互性。它既不是象形图像,也不是表意文字,它是一种节奏,而非形式,它蜿蜒曲折而非线性发展,它是人造物而非理念,它是一种生产,而非表达。让我们来概括一下两种表象形式之间的差异,即领土化表象与帝国表象之间的差异。
① 卡里古拉(Caligula),罗马帝国第三位皇帝,公元 37年到41年在位,其统治期间荒淫无度,暴虐成性,好大喜功。据说与其妹妹有乱伦行为。后被近卫军队长所杀。译者注
②海里奥伽巴尔(Héliogabale),罗马帝国皇帝,公元218到222年在位,荒淫无度,画家劳伦斯·阿玛-泰德玛(Lawrence Alma-Tadema)曾有一幅著名的画作《海里奥伽巴尔的玫瑰》(Les Roses d'Héliogabale),描绘了这位皇帝一次宴饮中荒唐的行为,他让玫瑰花瓣突然倾泻而下,直至许多人被淹没,窒息而亡。其荒诞奢靡程度可见一斑。——译者注
第三章 未开化的、野蛮的,被文明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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