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错误的唯物主义与典型的观念论形式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差异。精神分裂的理论包含着三个核心概念,它们构筑了其特有的三元架构:分裂(la dissociation)(埃米尔·克雷佩林①)、自我主义(l'autisme)(保尔·厄根·布洛伊勒②),以及时空或者在世存在(être au monde)(路德维希·宾斯万格③)。第一个概念是阐释性(explicatif)概念,它试图表明某种特定的混乱或者某种原发的缺陷,第二个概念是一个理解性(compréhensif)概念,它所意指的是某种效用的特殊性:谵妄自身抑或某种切割。“疏离于现实,同时内在生命占据了相对的或者绝对的主导。”第三个概念是一个表现性(expressif)④的概念,它所发现的抑或再发现的是在其特定世界当中存在着的谵妄之人。三个概念都以“身体的意象”(l'image du corps)为中介,将精神分裂的问题与自我的问题关联起来。(身体的意象,是灵魂的最后的化身,它将唯灵主义与实证主义混合起来。)但长久以来,精神分裂症并不相信自我,就如它并不相信爸爸-妈妈。它总是在自我之外、之后、之下抑或旁边,就是不在这一问题之中。它就在那些无法忍受的苦难,以及无法支撑的贫乏的问题当中。但为什么要将其带回到它已经离开之地?为什么要追问那些已经不是它的问题的问题?为什么要在对其表示了足够之敬意的同时却又嘲弄着它的真理?人们认为精神分裂者不能说出一个“我”(moi),我们应该让它重新发挥表述功能的作用。概而言之,精神分裂者这样说:他们又在戏弄我。“我从不说我’,我再也不说我’,这太愚蠢了。如果我能对其进行思考,如果这只是为了玩笑,那么每一次我听到‘我’的说法的时候,我都将其转化为第三人称。什么也没有改变。”如果他再一次说“我”,他也仍然不能改变什么。这一切都在所有问题之外,都超越了他自身。弗洛伊德从没有逃离关于“我”的狭隘观点。阻挡他的是三元公式俄狄浦斯式的,神经官能症式的:父亲-母亲-孩子。我们需要追问的是,是否正是这个带有霸权色彩的俄狄浦斯情结才没有引导弗洛伊德运用其权威来将孤独症的恼人概念赋予精神分裂症。因为最终我们无法遮掩的事实是:弗洛伊德并不喜欢精神分裂症:他并不喜欢精神分裂者对于俄狄浦斯化的抵抗。他倾向于将其视为傻瓜:他们错把词汇当作事物,弗洛伊德说,精神分裂者是极为冷漠的、自我的,与现实割裂,他们不懂得变通,很像哲学家,有着“不可理喻的相似性”。我们总是被问起,如何以分析的方式来思考冲动与症候之间的关系、符号(symbole)与符号化(symbolisé)之间的关系。这一关系是因果性的,或者是可理解的,抑或是可表达的?这一问题的提出太过理论化了。实际上,一旦我们在俄狄浦斯的意义上来思考这一问题,一旦以俄狄浦斯的方式来衡量这一问题的时候,一个迂回就展开了,我们唯一真实的关系,即生产的关系被取消了。精神分析所作出的最大发现正是欲望生产、无意识的生产。但伴随着俄狄浦斯的产生,这个发现被一个新的观念论所占据:用古老的剧场代替了作为工厂的无意识;用表象代替了无意识生产的整体;用只能表达(神话、悲剧以及梦境等的)无意识代替了生产性的无意识。
①鉴干德勒兹等人与超现实主义运动之间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在此,自动主义的所指显然与该运动的相关思想密不可分。其运动的领袖安德烈·布勒东在1924年的《超现实主义宣言》当中给超现实主义做了如下定义:“超现实主义,阳性名词。纯粹的精神无意识活动(automatisme),通过这种活动,人们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或以其他方式来表达思想的真正作用。在排除所有美学或者道德偏见之后,人们在不受理智控制时,则受思想的支配。”[法]布勒东:《超现实主义宣言》,袁俊生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0年版,第30页。译者注
② G. de Clerambault, Euvre Psychiatrique, P.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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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30页。——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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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