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学者、技工,甚至艺术家当中存在这种对艺术和科学的诉求?在这个世界中,科学与艺术自身如此强烈地服务于既有的主权(即使仅是通过资金投入的结构方式来左右着科学与艺术)。因为正是艺术,直至它达到了恰当的规模,发挥了它自身的天赋,它创造出解码的以及去领土化的链条,后者构建了欲望机器,并使其发挥效用。例如绘画中的威尼斯学派:威尼斯在原初国家的边缘发展了强大的市场化的资本主义的时候,它被赋予了广泛的自主权,它的绘画几乎完全融入了拜占庭式的符码,在拜占庭符码中,即使是颜色和线条也服从于一个能指,这个能指决定了它们的等级制度,作为一个垂直的秩序。但在15世纪中叶,当威尼斯的资本主义遭遇到了其衰败的最初迹象的时候,某种东西在绘画当中爆发了:我们说一个新的世界敞开了一种另类的艺术,其中线条被去领土化了,它的色彩被解码化了,它们只能诉诸它们自身所构筑的关系以及它们与诸他者之间的关系。从水平化的抑或融贯性的组织化当中产生了充满逃逸线和裂口的画作。基督的身体由所有的部分和所有的类型装置起来,在所有的角落中被抽取出来,扮演着无器官身体的角色,这是所有的欲望机器勾连交会之地,这是所有性虐待的实践之地,在其中迸发出艺术家的快感,甚至那些基督教中的同性恋的快感。诸器官是无器官身体的直接力量,它在无器官身体之上释放出诸多流,成千上万的伤口如同圣塞巴斯蒂安的箭①一般,通过生产其他各类“流”来将其截断与再截断。诸人格化以及诸器官都不再依据集体性的等级投注而被符码化,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仅为了其自身而存在,并关注其个人的事宜。作为婴儿的基督注视着一方,而圣母则听着另一方,基督代表着所有欲望的婴儿,圣母则代表着所有欲望母亲。一种亵渎的愉悦行为在普遍的私人化过程中延伸着。丁托列托①将有关创世纪的主题画成了一个漫长的队列,上帝站在最后一排,从左到右,来回晃动着,给出一个开始的指令。突然间,洛伦佐·洛托(Lotto)的画作横空出世,这一画作似乎也可能出自19世纪。当然,这一构筑了欲望机器的绘画之流的解码化,这些分裂的逃逸线,在古代符码的碎片当中被重新把握,抑或在新的符码当中被很好地引介,并且最先出现在绘画的独特公理当中,这些公理遏制了逃逸,封闭了那些线条和色彩之间融贯性的关联所构筑的集合,并将绘画诉诸古代的抑或新的领土化当中(例如,透视法)。因此,去领土化的运动的确只能被理解为领土化的反面,甚至对于那些残留的、人造的抑或伪造的东西来说也是如此。然而,至少某种东西已经突然出现了,它炸裂了诸多符码,拆解了意义,在诸多结构之下略过,让诸多“流”流动起来,在欲望的极限处实施截断:一个突破口。仅仅说19世纪已经在15世纪的平面上存在了还不够,因为应当说,这同样不过是19世纪的一个类比,应当说在拜占庭的符码之下已经流淌着被解放出来的异国之流。我们已经在透纳的画作中看到了这一点。他完成度最好的作品却常常被人们称为“未完成”的画作:一旦出现天才,就有某些东西不属于任何学派,不隶属于任何时代。在此出现了一个突破口—作为一个过程的艺术是没有目的的,但它总是如其所是地完成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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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Pierre Klossowski, Nietzche et le Cercle Vicieux,pp. 175,202 – 203,213 - 214.(群居性的集合与特异性的繁复性之间的对立在这部著作中随处可见,随后还 可见于《活生生的货币》[La Monnaie Viva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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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