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同时也是政治现实的一种疯狂形式。就像一张稠密的现代通讯关系网一样,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如此一体化,以至外交官们在敦巴顿橡树园(Dumbarton Oakes)或者是在波斯所进的各种具有民族特色的早餐已经没有什么差别,这种民族特色首先是从饥不择食的人们窥视着从筛网里筛下的千百粒大米的感觉中体会出来。可以在世界各地同时生产出来的大宗货物,引起了越来越显得混乱的原料和市场的争夺战,与此同时,人类本身则不断被分解成为为数不多的军事集团。这些集团之间的竞争甚至比在商品生产中公司之间的竞争还要残酷无情,它们总是竭尽全力去吞噬掉对方。这种对抗越是你死我活,军事集团就会组织得越加严密。只有在所有意识漏洞都被堵死了的时候,上述权力集团的成员变得齐心协力,并把集团的强行命令理解成为第二自然,大众才可能被彻底封锁,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而这种麻木不仁也同时使大众做出惊人之举。只要任何决策还残留着某些个人因素,这种决策就是预先决定好了的。政治名流公然叫嚷出来的那种意识形态不可调和论本身,也成了一种将权力盲目纠结在一起的意识形态。工业生产和广告宣传中产生的名录思想,逐渐用于衡量国际关系。共产主义国家公民和法西斯主义国家公民的个人选择,也往往取决于苏联红军或者西方实验室所产生的影响。依靠物化(Verdinglichung)过程,只有在大众束手就擒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存在的权力结构变成了铁的事实;物化过程已经变得如此严密,以至于一切能动性,或者甚至是对事物真实状态的单纯观念,都变成了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乌托邦,或一种离经叛道的宗派主义。这种表象竟然如此集中,以至试图在客观上戳穿它的一切尝试都变成了一种幻想。另一方面而言,对任何政治名录的维护,就意味着对现实铁幕表象的维护,因为正是有了这种维护,这种表象才会势不可挡地蔓延开来。也正因为如此,任何沾点怀疑精神的人,都会被视为非法,都会遭到唾弃。从哈姆雷特(Hamlet)的那个时代起,对现代思想家来说迟疑就是思想和人性的标志。那个业已消逝的时代展现并且调解了个别性和普遍性之间的裂痕,就像流通在经济领域里展现和调解了消费和生产之间的裂痕一样。今天,个人最终直接从权力那里获得了名录,就像消费者在生产者的销售机构那里买到一部汽车一样。现实公正和遵从权力,已经不再是主体和现实之间辩证过程的结果,而是工业机器齿轮所带来的直接后果。这种过程是代替扬弃的灭绝过程,是代替特殊否定的一般否定。已经脱开羁绊的工业生产巨灵,并不能通过为个人提供各种满足来征服个人,只能通过去除他作为主体的性格来征服个人。而这正是工业化所有合理性的根源,而且它总是与疯狂纠缠在一起。集体与个人之间极端尖锐的不协调关系,破坏了两者之间的张力,而全知全能和无知无能之间完美无缺的和谐关系本身,则成了直接发生对抗的矛盾,一种协调一致状态的极端对立状态。
反犹主义要素:启蒙的界限
\*敦巴顿橡树园: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郊区,1944年中、美、苏、英四国代表曾在此草拟联合国机构组织草案。—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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