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我们所知,最早的冒险者还可以追溯得更远。有关吃莲子的人的故事要比充斥着妖魔鬼怪的野蛮时代更为久远。谁要是吞吃了莲子,谁就会像听到了塞壬的歌声,或者像碰到了喀耳刻的魔杖一样,走向死亡。不过,当事人是不会死掉的:“吃莲子的人绝对不会对他的同伴造成伤害”。[15]惟一的威胁就是使他们忘记或放弃自己的意愿。对他们的诅咒也不过是对那种既没有劳动、也没有争斗的原始状态的谴责,对这片“蛮荒之地”[16]的谴责:“倘若吃了比蜂蜜还甜的莲子,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也都不想回家了。他们只想跟那些吃莲子的人一起留在这个地方,共同采摘莲子,打消回家的念头。”[17]这一番田园景象,唤起了仿佛陶醉于毒品中的快乐,将牢固的社会秩序维持在最低的水平上,它借助毒品帮助人们忍受了无法忍受的生活,对那些极力拥护自我持存之理性根据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其实,这种田园生活不过是一种快乐的幻觉,麻木不仁同动物的苟且偷生一样,都是粗鄙不堪的,这意味着,人们最好不要意识到自己的不幸。然而,幸福总归带有真实的成分,从根本上说,幸福是一种结果,只有彻底消除了苦难,幸福才会出现。因此,那些因没有与吃莲子的人留在一起而遭受了苦难的人,是有理由存在下去的。他们抛弃了那些看似相同实则不同的幻想:只有通过历史劳动,才能实现乌托邦;谁要是沉浸在极乐世界的幻想之中,谁就会在睡梦中丧失一切生命的力量。然而,当奥德修斯将理性施加在这种正义之上的时候,同时也使他进人了非正义的世界。这样,奥德修斯的行动便直接变成了为统治效劳的工具。这种幸福踩在了“世界的边沿上”[18],就像后来的种种经历所证明的那样,这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形式,是自我持存之理性根据所无法容忍的。懒汉们被敲打醒了,被送到了甲板上:“不过,我还是要把这些哭着喊着的人拖回去,把他们驱赶到战船上去,把他们绑在板凳上。”[19]莲子是一种东方的食物,甚至在今天,在中国和印度的烹饪中,精拣细切的莲瓣还仍然是一种很重要的原料。也许,这种食物的诱惑力只有可能让人们回想起采集地上果子[20]以及捕捞海里鱼虾的时代,实际上,这一阶段要比农耕、畜牧甚至狩猎更原始,是所有生产中最古老的阶段。荷马史诗将田园生活的理想与食用鲜花的习惯联系起来,绝非出于偶然,即使人们今天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在远东地区,人们仍然有用鲜花制作点心的习惯,即使拿欧洲的孩子来说,他们也很喜欢吃用玫瑰汁和堇菜花蜜饯做成的食品,所有这些现象都表明,生命的再生产不仅独立于有意识的自我持存,而且也独立于合理配制营养所产生的充分的满足和极度的欢乐。我们对最遥远、最古老的幸福的短暂回忆,都是以味觉为基础的,然而我们在吃东西的时候,味觉却始终会受到我们刚刚产生的实际需要的限制。因此,我们还是被带回到史前时期的历史。那时候,不管人们遭受到了怎样的苦难,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通过想象远古时代的景象来想象所有的幸福:“就这样,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远航了。”[21]
启蒙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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