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强调马克思思想的时效性,断言马克思在19世纪如鱼得水,尤其认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与李嘉图同处一个知识型,并不代表经济学中革命性的变革。其理由是:像其他许多科学或话语类型的奠基者一样,马克思也使用了已有话语的概念,并把它转换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分析和话语的基础。马克思从李嘉图的隐约分析中获得了剩余价值概念,并在这个概念的基础上建构起一种使他能确定西方社会历史和19世纪工业社会之种种基础或普遍形式的社会和历史分析。这种社会和历史分析也使马克思能奠基一场至今仍有活力的革命运动。“我并不认为把马克思主义的形成神圣化以达到想把一切都从李嘉图经济学中拯救出来的程度,借口是马克思利用这种经济学来阐发剩余价值概念是一个对马克思表达敬意的好方式。”①福柯不明白为何要在一种永恒性(intemporalité)中把马克思神圣化,这种永恒性使得马克思能脱离其时代并奠基一门本身是元历史的历史学科。马克思作为19世纪的天才,其过人之处就在于:通过研究那种实际被确立和存在了几个世纪的政治经济学,最终得出了一种具有其有效性的对于诸资本主义社会的历史分析,并奠基了一个在当今仍较有活力的革命运动。②时效性意味着局限性和非科学性。
福柯不满意共产主义政党运用共产主义学原则(而非马克思主义原则),来规定人们应该以何种方式运用马克思的理论,才能被确认是马克思主义者。“我常引用马克思的概念、语句和作品,但我并不感到非得加上小块引证标记不可,即在引证马克思时,仔细地标出参考脚注,并附上颂扬的文字。如果这样做,就会被认为是一个了解马克思、崇敬马克思、被所谓马克思主义杂志所尊敬的人物了。而我引用马克思时并不加以说明,也不加引号,人们也就辨认不出马克思的文本,于是,我就被认作是从不引证马克思的人了。难道一个物理学家在研究物理时会认为一定要引证牛顿或爱因斯坦吗?他使用他们,但不需要加引号、脚注或赞赏性附和,以表示他在哪个点上忠诚于大师的思想。因为其他物理学家都知道爱因斯坦做了什么、创造和论证过什么,他们是顺便确认这些的。现在研究历史是不可能不使用与马克思思想直接或间接相联系的一系列概念,也不可能不置身于由马克思描述、定义的一个境域之中。说到底,我们可以寻思在成为一个历史学家与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之间会有何差别呢。”①历史领域的马克思是大师,大师的思想是福柯常常参照的,而且“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这个表述成了同语反复。但必须指出,虽然福柯高度评价了马克思,认为马克思的历史和社会分析可与爱因斯坦的物理学相提并论,但他并不认同马克思历史观的普遍价值。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 Foucault, “Entretien avee Michel Foucault", Dits et écrits, II, 1970— 1975,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94, p.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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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Ibid., p.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