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与惩罚》第三部分“戒训”之第一章的标题就是“驯服的身体”。各种各样的戒训、规章制度都是针对身体而设的,旨在使身体变得顺从、被利用、改造和改善。在古典时期,身体是戒训权力的对象和目标。人们专横而紧迫地关注被操控、被塑造、被矫训的身体,而身体则服从、配合、灵巧或强壮。作为拉梅特利意义上之机器的人,其“温顺性”(docilité)把可剖析的身体与可操控的身体结合起来了。“这些著名的自动木偶并不仅仅是一个说明有机体的方式;它们也是政治玩偶,权力的微缩模型……”②身体身陷细密权力的内部,这些权力在身体上强加约束、禁令或义务。
福柯总结了这种权力机制的三个特征,并宣告一种“解剖政治”在戒训史上的诞生。首先,这些权力控制的规模并不是作为整体的身体,而是身体的细节(动作、姿势、态度、速度),因而这是“针对能动身体实施的微细权力”③(pouvoirinfinitésimal)。其次,这些权力控制的对象不是或不再是身体言行的意指要素,而是运动的结构、功效、内部构造,是力量的实施。最后,这些权力“依据一种对时间、空间和运动尽可能细分的编码”④(codification),以一种连续不断的、持续的强制模式来监视身体的运作过程。“这些方式使得人们有可能精细地控制身体的运作,确保身体力量的持续服从并在其上强加一种温顺—功效(docilitéutilité)关系,我们正是把这些方法称作戒训’。”①由于旨在使得身体变得既驯服又有用,因而17、18世纪的戒训作为统治的一般程式,就既不同于奴役(esclavage),不同于驯役(domesticité),也不同于臣属(vassalité),不同于禁欲主义(ascétisme)和修道院式的“纪律”(disci-plines)。戒训也就是一些对身体的要素、姿势和行为进行精细操控,以使得身体驯服和有用的强制政策。“解剖政治”对人体作探究、断离和重组,使得人体在无论是做什么还是在如何做这两方面都能符合人们所愿。“戒训由此造就了驯服的和训练有素的身体,温顺的”身体。”②因注重细枝末节,戒训这种对人体作细节和政治围困的权力形式,形成了一种关于权力的新的“微观物理”(microphysique)。“戒训是一种有关细节的解剖政治。”③鉴于基督教教育、学校或军事教育学以及所有矫驯形式都推崇行使权力要落实到人体的细枝末节处,于是在学校、军营、医院和工厂就有针对人体的各种细致的规则、挑剔的检查、严苛的监视。“近代人道主义之人可能诞生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④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 Foucault, 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7—1978,Seuil/Gallimard, Paris, 2004, p.348.
② Michel Foucault, Surveiller et punir,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75, pp.160—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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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④ Ibid., p.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