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为何要用脆弱的、繁冗的和有脱漏的治理术概念来研究坚实而简明的国家和人口问题呢?福柯给出的理由是:他以前探讨戒训时,采取谱系学方法,试图从制度、功能和对象中抽取出权力关系,并加以技术分析和策略分析,从而依据变动不居的对象构建出一个真相领域及其知识对象。例如,为揭示出医学权力的组织类型以及精神病学知识在其中得以展开的方式,仅仅研究精神病医院内部的一切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从精神病医院的外部人手去探寻权力技术,这个外部就是精神病学秩序,而精神病学秩序的外部则是公共卫生这个针对社会的总体规划。精神病医院是个厚实严密的制度装置,到医院这个制度的外部去,也就是超越这个制度装置来梳理与这种医院相关的整个关系体系。“谱系学分析重构了联姻、交流和支撑点的整个网络。”①福柯尝试着把分析戒训时所采取的这种谱系学方法适用于对国家的分析。由于用一个权力制度来解释另一个权力制度这是一种循环的做法,到不了制度的外部。要分析国家,就得跨到国家的外部去。要走到外部,就得把握权力关系的谱系,以使权力关系非制度化和非功能化。“军队的戒训化并不相关于国家的集中化,而是相关于不稳定的人口问题、商业网络的重要性、技术发明、团体的治理(……)模式,正是这整个联盟、支撑和沟通的网络构成了军事戒训的谱系’。”②在这里,国家问题的内涵已经更新,国家要素也已多样化了。走到国家的外部,也就是走到与国家相关的整个关系体系。由于治理术保证了国家的变化、发展和功能运作,福柯就要把近现代国家重新置于治理术这个权力的总体技术之中。“治理术之于国家,就好比隔离技术之于精神病学,戒训技术之于刑罚体系,生命政治之于医学制度。”①而国家的治理技术不仅针对他人,也针对人们自身。福柯的治理术就是结合了治理他人的技术和治理自身的技术。
绪 论
① Michel Foucault, 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7—1978, Seuil/Gallimard,Paris,2004, p.121.
②Ibid,, p.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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