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语言学、精神分析和尼采主义要摆脱现象学,而且列维-施特劳斯的结构人类学、康吉莱姆的生命哲学和塞尔(M.Serres)的数学哲学也要远离现象学。列维-施特劳斯批判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的主体思想,直言萨特在其《辩证理性批判》中成了社会化“我思”的俘虏,并强调人们若要实现在他人那里获得自身认可这一人类学目标,就必须坚决拒斥以我思为出发点的主导性哲学,必须祛除由笛卡尔投射到人文科学上面的符咒。在福柯看来,“能从根本上鉴别结构主义的所为,就是结构主义质疑人类主体的重要性、人类意识的重要性和人类生存的重要性”①。结构主义语言学家们并不研究相关于讲话主体的语言,并不把语言探察为文化或文明的表述,而是探究语言据以被组织起来的内在法则。同时,结构主义又以积极的方式来探究无意识,阐明语言、文学作品和认识的无意识结构,探寻能够存在于那些属于语言、意识形态、群落或不同认识领域的大量要素之间的形式、系统和逻辑相关性。福柯赞赏列维-施特劳斯、拉康和杜梅泽尔(G.Dumézil)的研究和发现,它们不仅消除了关于人的传统形象,而且使人的观念变得毫无用处。福柯要求我们坚决摆脱得自于19世纪的沉重遗产“人道主义”,因为人道主义试图用道德、价值、调和的语汇来解决那些根本不能解决的问题。福柯栖居在他所说的科技这个真实的世界,批判抽象的人道主义,批判作为遮挡反动思想之屏风的人道主义,批判可怕的和不可思议的结盟(例如萨特与德日进)“以人的名义”得以在其中进行的人道主义。福柯欣赏萨德(Sade)和尼采敢于说“人”的坏话。福柯这一代人并不请求人来反对知识,并不请求人来反对技术,而是要表明我们的思想、生活、存在方式,乃至最日常的存在方式都属于真实的科技世界。“人心’是抽象的,正是我们的研究才想把人与其科学、发现、具体世界联系起来。”②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 Foucault, “Structuralisme et poststructuralisme", Dits et écrits , IV, 1980—1988, Paris: Éditions Gallimard, 1994, p.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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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Michel Foucault, “Entretien avec Madeleine Chapsal", Dits et écrits , I, 1954 1969, Paris: Éditions Gallimard, 1994, pp.514—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