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世纪50年代起,现象学和存在主义渐趋式微。“人们感到自己远离前一代人,萨特、梅洛-庞蒂那一代人,《现代》杂志那一代人,那一代人曾是我们的思想准则和生存模式…”②鉴于萨特和梅洛-庞蒂那一代人对生活、政治和生存富有激情,福柯这一代人则对概念和“系统”抱有激情。面对一个被资产阶级传统视为荒谬的历史世界,萨特含混地认为世上到处都存在着意义。而列维-施特劳斯对群落的研究,拉康对无意识的探讨,都向福柯表明意义可能只是一种表面效果、闪光、泡沫,而深深地贯穿我们、在我们前面、在时空中支撑我们的却是系统。福柯把系统理解成一组维持原状、发生转换、独立于所维系的事物的关系。同萨特一样,福柯也拒斥普遍的人性、抽象的人道主义,否认人类主体是一个具有某种本质的自我存在物。萨特强调“自为的存在”及其“虚无化”在现象学存在论框架下的“自主”和“首要”作用,福柯则诉诸并非意识的话语实践并凸显知识一权力一主体之间关系体系的实证主义意蕴。福柯把萨特存在主义看作一项反弗洛伊德主义的事业,这并不是说萨特或梅洛-庞蒂忽视了弗洛伊德,面是说无意识成了萨特存在主义的绊脚石,萨特和梅洛-庞蒂的问题根本上是要表明人类意识、主体或人类自由如何最终能渗透进弗洛伊德所说的无意识机制中去。
福柯拒斥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的主体理论,否认至高无上的、起构造甚至奠基作用的、具有普遍性的主体,而认为主体是通过知识形式、强制性的屈从实践和伦理自由的实践得以构成的。萨特强调意识主体的境遇性存在,而福柯则谈论处于知识一权力关系之中的历史主体的存在。福柯的主体更加是知识的产物、权力关系的产物,而在萨特眼里,任何权力都是恶的。马克思主义也反对抽象的人性论,强调人的社会性、现实性,主张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福柯关注的是主体与真相游戏之间的关系,马克思则强调人类主体是社会历史的产物,强调社会意识形态依赖于社会存在。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① Michel Foucault, “La vie; l'expérience et la science", Dits et écrits, IV, 1980—1988, Paris: Éditions Gallimard, 1994, p.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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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Michel Foucault, "Entretien avec Madeleine Chapsal", Dits et écrits , 1, 1954 1969, Paris: Éditions Gallimard, 1994, p.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