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既然上帝是借着自身从无中创造世界的,那么上帝是从他自身中创造世界的吗?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的“流溢说”认为万物皆从最高存在流溢而出,因而均具有最高存在的本性,从而隐含着一种泛神论的倾向,这是奥古斯丁所不能容许的。因此他指出:“你创造天地,并非从你本体中产生天地,因为如果生自你的本体,则和你的独子’相等;反之,凡不是来自你的本体的,也决不能和你相等。但除了你三位一体、一体三位的天主外,没有一物可以供你创造天地。因此,你只能从空无所有之中创造天地,一大一小的天地;由于你的全能和全善,你创造了一切美好:庞大的天和渺小的地。”①
最后,上帝创世的活动是否完成了?《圣经》中说上帝在六天之中完成了造物之工,但这显然与上帝是世界的永恒统治者的教义相矛盾。因此奥古斯丁指出:“你的‘道’既然常生常在,永永无极,则无所谓逝,亦无所谓继。你用了和你永恒同在的道’,永永地说着你要说的一切,而命令造成的东西便造成了,你唯有用言语创造,别无其他方式;但你用言语创造的东西,既不是全部同时造成,也不是永远存在。”②
面对异教徒“上帝在创世之前做些什么”的提问,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专门用了一章的篇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上述提问本身就是错误的。世界与时间同是上帝的创造物,上帝在创造万物的同时创造了时间。时间只是对创造物而言的。上帝“创造了这个变化不定的时间所赖以存在而又不真实存在的万物;在这个变化不定的世界中,表现出万物的可变性,我们便从而能觉察时间和度量时间,因为时间的形成是由于事物的变化,形相的迁转”③。而上帝是超越一切变化的,因而是超越时间和永恒的。上帝也不是在一个时间中超越时间,因而也不可能“先于”他自己创造的时间。在上帝那里,没有过去和将来,只有永恒的现在。然而,时间究竟是什么呢?在这个问题上,奥古斯丁自己也感到无所适从了。他似乎把时间理解为事物的运动变化,但是很快又批驳了这种观点,认为各种物体有动有静,时动时静,运动亦有快有慢。我们不仅用时间来测量运动,而且也用时间来测量静止。因此,物体的运动并不是时间,相反,物体只能在时间中运动。时间只是一种绵延。然而把时间划分为过去、现在和将来也是不确当的,因为过去已不存在,将来尚未存在,而现在又仅仅是一瞬间且正在过去,因而没有丝毫长度。所以,“或许说,时间分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和将来的现在三类,比较确当。这三类存在我们心中,别处找不到;过去事物的现在便是记忆,现在事物的现在便是直接感觉,将来事物的现在便是期望”①。这样,奥古斯丁便把时间主观化为人的思维的三种功能,即期望、注意和记忆。所期望的东西,通过注意进入记忆。奥古斯丁首先把时间规定为上帝的创造物,继而规定为人的思维的功能,完成了他把时间主观化的论证。然而,这样的论证连他自己也觉得难以自圆其说,只好承认“我依旧不明了时间是什么”,只有期待上帝的启示。然而,奥古斯丁用哲学思辨的方法说明了时间,使之符合基督教的创世说,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种新颖的学说,显示了较高的思辨水平。
①[古罗马]奥古斯丁:《忏悔录》,12,7。中译本,262\~263页。
②同上书,11,7,中译本,237页。
③同上书,12,8,中译本,2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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