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灵魂就达到了一种艾克哈特称为“真正的寂灭”的状态。这种寂灭,艾克哈特有时又称为灵魂的死亡,它直接汇入了神的本质,灵魂从而也就达到了与神契合的境界。此时,在神和人的灵魂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你们看,灵魂怎样才能够达到其最高的完满:当神来到灵魂中时,就在灵魂中涌流出神的爱泉,它使灵魂又回到神之中,使人仅仅从事那属灵的工作。啊,每当我一想到灵魂与神的这种结合,我就感到无比的惊奇。神使灵魂恬美愉悦地从他自身中流溢而出,使灵魂对所有叫得出名的事物都不再感到满足了。确实,灵魂甚至对它自己也不感到满足了。神的爱泉充满了灵魂,使灵魂从自身中超拔出来,进入其最初的本源,这本源只能是神。在神里面,灵魂达到了其最高的完满。”①在这种状态中,人的灵魂最终与神达到了完全的合一。
艾克哈特关于神和灵魂的思辨无疑深刻地影响了后世德国哲学的思辨精神。他把灵魂与上帝的契合纯粹看做个人的事情,看做是内在世界的一个过程,也为即将到来的宗教改革提供了理论基础。他的神秘主义思想体系也与近现代神秘主义思潮有着密切的联系。谢林、黑格尔、海德格尔等思想家都曾给予艾克哈特的思想以很高的评价。
从教父哲学的兴起,到经院哲学的解体,基督教哲学走过了10多个世纪的历程。早期基督教贬斥理性,但为了建立神学体系、争取信徒又不得不利用哲学的词句、形式乃至内容。所以,中世纪基督教哲学始终面临着理性与信仰之间的关系问题。尽管在基督教一统天下的形势下,仅仅给哲学留下了非常狭小的思维空间,但是哲学之为哲学归根结底要诉诸理性,因而哲学就以扭曲的形式顽强地从事着它的工作。就哲学家们的初衷而言,他们的确希望调和理性与信仰之间的矛盾,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用理性来保证信仰的时候,实际上等于从根本上承认了理性的优势,而将信仰置于理性的基础之上的结果,又势必破坏信仰的“纯洁”,威胁着信仰的生存。晚期经院学者主张理性不能保证信仰,他们企图纯洁信仰,但是信仰与理性的分离同样削弱了信仰,动摇了经院哲学的立身之本,结果便导致了信仰的危机和理性的衰落:理性不能证明信仰,说明信仰是成问题的;理性证明不了信仰,也说明了理性的无能。于是,人们越来越难以忍受经院哲学那种抽象烦琐空洞无物的理性主义,一遇机会便反其道而行之,晚期经院哲学唯名论盛行一时,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诉诸感性,盖源于此。
实际上,尽管基督教哲学在本质上是为信仰服务的,但它毕竟是理性的活动。它“从科学的兴趣出发,鼓励和赞许自由的研究精神。它把信仰的对象变为思维的对象,把人从绝对信仰的领域引到怀疑、研究和认识的领域。它力图证明仅仅立足于权威之上的信仰的对象,从而证明了虽然大部分违背它自己的理解和意志—理性的权威,给世界引入一种与旧教会的原则不同的原则——独立的思考精神的原则,理性的自我意识的原则,或者至少是为这一原则做了准备。……在当时旧教会精神的令人窒息的统治下,研究精神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现出来。”①基督教哲学在神学的框架下研究了无限与有限、绝对与相对、一般与个别等一系列哲学问题,深化了人们的认识,以曲折的、艰难的方式延续了人类理性思维的传统。
①[德]艾克哈特:《论灵魂的奇迹》,15页,斯图加特,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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