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哲学史并不是纯粹观念推衍的历史,也不是遵循某种逻辑秩序整齐划一的链条。比如英国的新黑格尔主义与其说是唯心主义的再度复兴,倒不如用詹姆斯的话说是英国古老的粗疏思维转向最初来自德国的理性主义①;虽说达尔文主义理论上是美国实用主义的必要前提,但后者根本上乃是土生土长的美国精神。哲学总是植根于社会生活和个人体验中的。因此,哲学也许和艺术一样,既需要理智的沉思和阐发,也需要心灵的领悟和洞见。这对纷繁复杂、冲突动荡的19世纪哲学思潮来说似乎尤为必要。
本章讲述的是黑格尔之后的19世纪西方哲学,主要讨论后两个阶段的哲学思想。由于篇幅所限,我们的讨论只能是简略式的概览,难免挂一漏万。这一时期的哲学思想深刻地影响了20世纪哲学,不过有些思潮例如美国的实用主义思潮产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但却盛行于20世纪上半叶,所以它们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之内。
第一节 黑格尔学派的解体和费尔巴哈
1831年,黑格尔与世长辞。对他的那些最忠诚的信徒来说,哲学也应该很自然地终结了。福斯特(FriedrichForster)在黑格尔墓前的颂词中把他比做理智世界中的亚历山大大帝,要他的追随者们去“确证、宣传和加强”他们刚刚从“思想王国”中继承的财富。另一位信徒则断言,今后的哲学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成为黑格尔的掘墓人,要么去为他树碑立传。①他们说得都没错。亚历山大病逝之后,他的帝国立即陷入了混战和分裂状态。黑格尔之后,他的信徒们亦立刻分裂为老年和青年两派。这两派都认为黑格尔哲学业已终结,只是老年黑格尔派恪守师教,不敢越雷池一步,而青年黑格尔派则最终成了他的掘墓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分裂验证了黑格尔的辩证法:其思想本身就包含了对立面的冲突,既然不能被超越,就必然被扬弃。结果,鲍威尔的自我意识扬弃了上帝;费尔巴哈的人本学扬弃了绝对精神;施蒂纳的“唯一者”扬弃了费尔巴哈的“类哲学”;马克思则转向了实践的唯物主义,更为激进地扬弃了黑格尔头脚倒置的精神辩证法。
①参见[美]威廉·詹姆斯:《多元的宇宙》,3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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