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5年,施蒂纳(MaxStirner,1806—1856年)发表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一书。他直接批判了费尔巴哈哲学中两个最受瞩目的观点,即对宗教和黑格尔哲学的双重否定的颠倒。费尔巴哈认为只要将宗教和上帝颠倒过来,我们就会得到人:我们将黑格尔思辨哲学颠倒过来,就能得到唯物主义感性优先的真理。这一点正是大部分左翼青年所肯定的自然唯物主义和人本主义。而施蒂纳则指出,将主词与谓词颠倒过来并没有解决问题,因为这种颠倒只是一种概念的替换:用“人”的概念代替神的概念,用“感情”的概念代替“精神”的概念,仅仅如此,神与绝对观念就仍然存在,并且“固定得更加令人困惑”,因为“如果只将神驱逐到人的胸中,并以不可消除的内在性相赠,于是这就意味着:神的东西即是真正的人的东西”①。所以,“关于‘人的本质’问题、关于‘人’的问题,在刚刚剥去旧宗教的蛇皮之后,却又重新披上一层宗教的蛇皮”②。
在施蒂纳那里,真实存在的“我”、“唯一者”,“既非神亦非人”③。在“我”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是非现实的、虚幻的,唯一者的行为准则就是利己主义。从这一点出发,施蒂纳要反对一切现实的个人之外的形形色色的“类”、“普遍”和“总体”的压迫。因此,他几乎与当时欧洲存在的和正在发生的所有思潮论战,包括基督教神学、启蒙精神、经济学的市民意识、激进的人道主义乃至共产主义;他把所有意识、宗教、道德、法律、真理国家、社会、人民、民族、祖国、人类乃至世界本身统统打倒,他要让“我”彻底地自我解放,“回到你自己那里去”。
施蒂纳的“我”击败了费尔巴哈的“人”。西方学者一般认为,正是施蒂纳的批判使费尔巴哈的进一步影响走到了尽头。但是几年之后,施蒂纳本人也被更激进的左派们抛弃了,因为他的“自我崇拜”也是一种改头换面的宗教,而彻底的无神论者是完全不需要信仰的。
施蒂纳文风玄奥怪诞,同时又锋芒毕露,犀利逼人。他的许多批判是相当深刻的,但他所倡导的许多理论又是十分荒唐的。他的利己主义、虚无主义、无政府主义对“自我”的凸现,使他成为尼采的“思想武库”,并成为许多存在主义哲学家的思想先驱。
①②[德]施蒂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51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
③ 同上书,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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