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超越了费尔巴哈的是马克思,而马克思的超越又与施蒂纳不无关系。施蒂纳对青年马克思的批判是后者从哲学上最终告别人本主义类哲学的直接原因之一。因此,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以十分之七的篇幅回应并批判了施蒂纳。施蒂纳从绝对自我出发批判了费尔巴哈的人本学,而马克思则从革命的、实践批判的活动和唯物史观出发超越了费尔巴哈和施蒂纳。他们的影响以各自的方式一直延续到下个世纪,但青年黑格尔运动就此终结了。
1866年,老年黑格尔派的历史学家埃尔德曼曾经半带幽默地称自己是“最后一个莫希干人”。很明显,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黑格尔派,无论是老年的还是青年的,都一去不复返了。黑格尔学派的解体不仅仅是一个学派的衰落,而且标志着整个古典哲学的终结。黑格尔生前肯定想象不到,他自以为洞悉了绝对精神的永恒奥秘从而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哲学大厦,不过十几年的光景就土崩瓦解了。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他就像被中世纪经院哲学树为权威的亚里士多德一样,不得不充当形而上学的替罪羊。
第二节 非理性主义思潮
非理性主义思潮在19世纪终于汇聚成一股巨流,与思辨哲学、实证主义三分天下,分庭抗礼,进而直接影响了20世纪思想、文化和艺术领域的许多流派,其中涌现出三位著名人物:叔本华、克尔恺郭尔和尼采。他们所关注的是人,直面的是人的生命。他们并不嘲笑因仰观天象而堕入井底的泰勒斯,他们却悲悯出于好奇和求知而仰观天象的泰勒斯。他们敏感而悲观地透视了19世纪人的生存状况,勾画出痛苦、恐惧、颓废等等抗拒着一切理性乐观主义的人生的常态。他们似乎“发现”了个人的肉体、欲望和意志的不可遏止的力量,也觉察到思辨理性、日常伦理和流行信仰的软弱与空洞。简言之,他们洞察到“本能冲动造反逻各斯”这一现代性的本质,由此痛恨一切蔑视个人、扩张理性、驯顺肉体的思想体系。
在他们看来,理性的乐观并没有让人摆脱芦苇般的脆弱,理性的进步反而凸现了灵魂深处的焦虑和不安。思辨理性的自负往往蜕变为冷酷无情的夸张,工具理性的扩张常常把个体变成了可以拆卸和操控的机器乃至机器上的部件,价值理性的律令倒使个人的生命无力负载如此沉重的崇高。但他们又不曾停留在单纯本能的发泄之上,他们分别试图以真正的虚无、真正的信仰和真正的超人实现各自的理想。在他们之中并没有人自称是“非理性主义者”,因为他们试图重建人类理性,重估一切价值,因为理性只是手段,而生命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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