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对各个不同领域的分界问题如此关注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试图进一步推动柏格森哲学进入到与拉康的精神分析相联系的心理学领域中，形成德勒兹式的哲学构架。因为在柏格森的思想中，虽然通过直觉主义已经说明了单义性的事物只有在空间上才是可分的原因就在于心灵自身。柏格森认为，我们想像那些构成数目的事物单位时，虽然我们知道它们具有众多性，但我们仍然把它当作不可分割的。“仔细研究一下便可以发现，一切单一性都是简单心理动作的单一性；并可以看出，由于这是一种统一的动作，所以一定要有众多的东西被它去统一。”因此，对于我们要从一个数目到下一个数目的过来说，首先就需要把事物的数目客观化、空间化，使它实现在空间的多样化，从而表现出在空间上的连续性。但这种连续性，并不是事物内在所具有的连续性，只是外在的连续性。之所以人们认为其有着连续性实际上是人的心理过程的作用。数本身原本无连续性，只是当人们“设想每一个单位的心理动作是不可分割的”，柏格森指出关于事物的连续性是与人们构成的数的观念相一致，因此如果把数目的连续性看作是单一性，那么这种单一性取决于人的心理动作的不可分割性。对于这一点，尚建新在研究柏格森哲学时已经作了比较详尽的分析和说明。德勒兹在回到柏格森哲学时不但吸收了柏格森哲学的数与心理相联系的观点，而且超越了关于数的连续性的观念，这与德勒兹接受精神分析的心理学是分不开的。如果说柏格森把数的连续性看作“跳”的间隔在人的心理过程的投射，那么德勒兹则指出，精神分析提出了比“最远的跳跃得更远”的可能性。这里的跳跃承担了证明不确定性，但困难就是按照游牧式的分类引导到一个结构再现。柏格森哲学中有着康德主义的影响，即是认为空间是心灵构成数目的材料，而心灵则是安置数目的媒介。所以，有两种不同的单一性与多样性。一种是客体的，另一种是心灵的。物体是可见的，而心灵或意识状态的是不可触及或者不可看到的，只能借助于象征来表示。然而，柏格森与康德不同的是，他认为表象性的感觉是纯粹的性质，只是表示某种心理状态的程度，也就是与德勒兹所表示的强度一样。心理学上的强度与物体的广度相对应，康德哲学的空间是独立的、可以离开内容而存在的。柏格森与康德在这点上是相同的，但康德提出的问题是：空间与它的内容如何分开？广度或者说分开的界限是占有空间的事物与不占有空间的事物之间的关系。但是，空间是人特有的感觉概念才形成的，而广度则是人和动物都具有的知觉，所以说，人是在广度知觉的基础上才形成的空间概念。强度的差异，构成了人对事物广度的界限的理解。时间，在柏格森哲学中也被理解为是单义性的，柏格森也试图把时间与空间相联系，但他发现在时间中事物就变成了按照人们假定的内容而陆续出现的、有间隔的形式，而空间则成为具有同时性事物的特点。这样一来，会产生空间化的时间，也就是随着事物的持续性而产生的感觉。柏格森哲学指出了传统的空间观念是一个纯粹单一性的媒介，它的作用就是隔离人与物、隔离物与物，使它们处于无联系的状态。这正是笛卡尔以来的“心”“物”二元论的传统。但是意识的状态却是相互渗透的，它们是个完整的有机整体，不存在谁外在于谁的问题，所以传统哲学所引入与意识状态相联系的时间概念就是为了使主体与客体、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一方面处于相互外在的状态，另一方面也使它们相联系。但这种联系是把空间假设为一个基本的形式，通过时间使时间空间化，从而把其中的一个还原为另一个。柏格森指出，空间化的时间是一个虚假的概念，因为假设时间是导致人的意识状态外在化的原因，那么空间就是导致客体之间彼此的外在性，时间与空间共同造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隔绝，还原的方法并不能解决这种对立，即使建立起它们之间的联系，也仍然是外在的联系。柏格森因而在对传统时间与空间观念的批判过程中建立起了新的形而上学方法，即企图“逆转思维活动的习惯方向”。柏格森通过对固定的概念化思维的批判，重新确立通过意识而形成的时间与空间观念，即从本体论存在的时间与空间关系中转向记忆中的时间和空间。如果说本体论的时间是以空间的“一”为基础，那么记忆中的时间就是逃离了本体论而转向记忆中的“多”，从一个物质的时间空间到另一个时间空间的转换，即同时展现在我们记忆中已经被我们意识的多样性共存的空间。这为德勒兹逃离传统的同一性哲学提供了一个方法论的基础。但正如前面所述，德勒兹在柏格森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了在柏格森的时间观念中，事物的多样性是“内在的、持续的、融合的、有机的、异质性的、质的差异和种类的差异的多样性”，不可以归结为数量。数的多样性问题与身心关系、与物质和精神关系相联系。德勒兹在他的《柏格森主义》中，比较充分地解释了柏格森的多样性的更深刻的含义。德勒兹指出，对于客体而言，可以用无限的方式加以分割，甚至于在没有开始分割以前、在人们还没改变客体的各方面以前，就可以通过思想来把握它们。就客体的形象而言，它们是有形的可见的。所以说事实上的客体是可数的，而不是实质上的不可数的客体。德勒兹认为柏格森的客观性指的并没有任何的实质性，不论是可能性还是现实性中，客观性中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的。因此，德勒兹把客体和客观性理解为是说明被分割的和分离的事物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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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37.
[法]亨利·柏格森著：《时间与自由意志》，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54页。
[法]亨利·柏格森著：《时间与自由意志》，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55页。
参见尚建新著：《重新发现直觉主义》，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