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点,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对德勒兹思想的把握应该建立在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分析的基础上,但这并不等于说我们只能停留在《差异与重复》上面,而应该以它为一个暂时性的、然而又是生成性的一个文本来对待。如果说文本也像德勒兹所认为的具有生殖性特点,那么通过对这一文本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德勒兹发展的多样可能性,分析德勒兹为什么没有从这里走到另一个方向,即离开哲学的那些思想,也就是说为什么德勒兹坚持在哲学的这块土地上从事着他的权力谈判。
从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方向为德勒兹定位是十分困难的。因为他没有像阿尔都塞、福柯等同时代人一样加入共产党,然而他却深受同时代马克思主义者的影响;同样在文本中,他也不像他的同时代人阿多诺一样对马克思的理论运用自如,却又不约而同地走上了对黑格尔以来传统辩证法观念的批判之路。因此,虽然他自我说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马克思,但他也从来没有在马克思的语境中言说。相反,马克思成为构成德勒兹差异哲学的一个重要的隐性因素或者没有显现的环节。这就表现为德勒兹作为后马克思思潮中一个特有的过渡性的景象,即德勒兹与马克思的关系并不是很清晰地浮现在文本中,但却又可以把握到德勒兹试图从马克思对历史分析的事实与逻辑关系的内在语义。按照德勒兹的文本系列,我认为德勒兹的马克思情结可以分成三个不同的阶段:第一阶段,最初在哲学史研究中的批评马克思阶段。这一阶段以他的《尼采与哲学》为标志,他把马克思归入到黑格尔辩证法思想的谱系中,成为哲学批判的一个重要方面的内容。第二个阶段,也就是从《差异与重复》开始他转向马克思的历史理论,马克思已经作为一个解构历史的差异哲学的思想家而得到了德勒兹的关注,特别是马克思的历史观与主体的人的历史作用,成为德勒兹思想著作的一个重要方面内容。但是德勒兹并不是从传统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逻辑传统来对待马克思的理论,而是在他自身的理论框架中纳入了马克思的思想和影响。按照严格意义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传统,德勒兹的时代正好是处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一个时代的终结的时刻。按照这一理论框架的界限,我们可以把德勒兹纳入到“晚期马克思主义”或“后现代的马克思主义”阵营中加以对待。因为这一历史分期是与经典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阐述有极大的区别。从经典的西方马克思主义传统看来,诸如从卢卡奇到马尔库塞,他们都有着坚实的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并且也是遵循着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逻辑而进行的研究;然而德勒兹则不同,在《差异与重复》中,德勒兹把马克思理解为是一个差异过程的思想家,从这里看到的马克思并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全部理论构建成的一个整体的马克思,而只是被德勒兹从黑格尔辩证法的传统中解放出来的马克思,只是以重复的差异揭示历史发展现实的理论家的那个马克思。第三个阶段,是在《反俄狄浦斯》中,马克思的生产理论被德勒兹的欲望生产理论重复地生成了个体的差异性。正如德勒兹所称:“我认为费利克斯·加塔里和我一直都是马克思主义主义者,也许方式不同,但是我们俩都是。我们不相信那种不以分析资本主义及其发展为中心的政治哲学。马克思著作中最令我们感兴趣的是将资本主义作为内在的体系加以分析。这种体系不断地将其极限向外推扩并在扩大的范围里遇到新的极限,因为极限就是资本本身。”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德勒兹把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与晚期资本主义的社会生产相联系,构成了他的欲望生产理论并指出了逃逸资本主义的道路精神分裂的现实。可以说,德勒兹与阿多诺一样,在第二代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遇到的现实困境时,重新从马克思的理论中发现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现实性特征。
导论差异与重复的方法及其与德勒兹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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