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何止是画?达利的整个人生就是非理性的意象活出来的非凡一生。他给自己的故居的题词是:“萨尔瓦多·达利在此出生、生活、发疯和发狂!”②用拉康哲学的语境来形容,达利面对无处不在的他者,始终昂着自己高傲的头颅!七岁时,达利就扬言自己想当拿破仑:早年学习临摹期间,面对一幅圣母像,他却意象式地看到了一台秤。③十八岁时,青年达利为自己画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作者有着长长的颈项,意喻着他对现实的超拔。他有意识地要与别人不一样,不同的想象,不同的视觉图景,不同的情感,不同的穿着,不同的面相,不同的笑声。达利看破了那些试图影响和控制自己的他者,他从来不相信,也从来没有依从过任何一个他者。父母的权威性压制、学校的象征性教化、社会的流行性时尚,每一个从来都能轻易控制常人的巨大的他者暗影,都成了达利激烈对抗的敌人。达利只相信那个与众不同的本真自己,也正因此,他会像尼采一样自夸:“我是非凡的人。”①我认为,达利正是拉康否定性逻辑的正面形象,这一点对下面我们进一步深入理解拉康便至关重要。
无法否认,达利真是非凡的,那么这种非凡是否与生俱来?诸如我辈的这些常人能不能像他那样生存?从达利自述传记的分析当中,我们或许能瞥见一些答案。
达利的逻辑其实十分质朴,他眼中的天堂是妈妈的子宫,这其实正好隐喻了个人存在的一种真实原初状态。不过这一点在拉康那里倒是不成立的,拉康哲学中并没有本体论上的原初和基始。在拉康看来,人的起始是一个空无。这样,达利的原初性到了拉康笔下就应该是非人的动物性。我十分疑惑,达利如何能记住他所描述的那些情景,譬如记住那“地狱火焰的色彩”、“没有盘子的荷包蛋”和“柔软的静止”,他说,若想复归那种原初情境,只要“模仿胎儿特有的姿势,把拳头放在紧闭的双眼上就够了”。达利甚至认为,人们还能在睡眠中找回“一些他试图用各种微小细节重构的这种天堂的境界”。这也是他后来那幅“蛋中的达利”的思境,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一个天堂中的达利。这是一个本真的逻辑起点。人的诞生是从伊甸园中被逐出,而从子宫中落人尘世则是致命的创伤:
第二章 超现实主义与新黑格尔主义
① 达利:《非理性的征服》,《达利谈话录》,江苏美术出版社1991年版,第134页。
② 达利:《达利语录》,湖南美术出版社2004年版,第4页。
③达利:《达利自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年版,第18页。
① 达利:《达利自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年版,第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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