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在最自由地说出的言语中,常常并不言明自己是谁,他也不说出“我要”,如一个人对一个倾慕已久的姑娘说:“你真漂亮!”这是一个很深的转喻,他不在,他的欲念也不在,所以这“只是低声咕哝出一个针对他自己的谋杀的命令”。拉康这个说明,不由地让人想起《巴黎圣母院》中那个有着男人肉身的虚伪神甫,他对吉普赛姑娘说的是:“你这个魔鬼!”这是一个更复杂的反证。拉康说:“在我的发现中必须有某个外在的东西,这样我才会在发现中得到乐趣,而且这样地维持下去才能获得成果。”②对此,波微留下了一段说明:“大写的他者迁回于个体和他的欲望之对象之间;是大写的他者阻止那些对象并使它们变得不稳定;是大写他者通过不断地移动欲望的目标而使欲望不可满足。”③可是这一次,伪主体表现为他者运作我们的要求,个体之我在追求大他者之要中确立了自己的欲望之在。
欲望虽然像我们在这儿看到的那样总是在要求中出现,它也是处于要求之外的,欲望也同样在另一个要求之中,在这个要求中那个在他者的位置上回荡的主体与其说是以一个回归的协议来消除了他的存在,还不如说确立了他在那儿提出的一个存在。①
并且,“欲望在要求的层面上取代了消失的东西”。⑤巴塔耶说过,欲望的秘密就在于欲望不可能的事情。而德里达则说,欲望是“受到他者那种绝对不可还原的外在性的召唤,而且它必须无限度地与这个他者保持不切合性”。①在拉康这里:“自我的本质就是挫折。它不是主体的某个欲望的挫折,而是他的欲望在其中异化了的某个对象的挫折。这欲望越是发展,对于主体来说快乐的异化就越深入。”②之所以说它是“快乐的异化”,是因为这一切正是我们常常梦寐以求,疯狂地追逐并享乐其中的。可是,如果要求的东西还会是一个对象,那么欲望即将“无”作为对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的观点与黑格尔的欲望观有很深的渊源,特别是那个经柯热夫和伊波利特重解过的黑格尔。“作为欲望的欲望—就是说在它满足之前—仅仅是一个显露出来的无(nothingness),一个非真实的空洞性。”③凯西和伍迪也正确地看到了这一点。④欲望是一种超越了一切具体对象的否定性。与要求一致的地方,在于欲望总指向他者。在拉康这里,他者特别是大写的他者即是能指链之空无。欲他者之欲,则是逐无之无。所以,与要求中具象的对象相对,拉康欲望的对象即是无。这里的无,还应该理解为那个本体论上的原初的缺失。巴塔耶曾经在神学的意义上,谈到过这个决定性的“逝去的世界”。这种失去正是我们渴望的至关重要的东西。⑤我觉得,大多数宗教式的渴望都是建立在这种原初失去之上的,如基督教的伊甸园。所以,拉康有时候也会说,欲望的对象恰好是不可能的对象,比如后来被拉康作为欲望成因的对象a。拉康认为,“以欲望为基础的主体结构本身总是给人类的欲望的对象打上一个不可能的印记”。①他还有一个更形象的说明:“欲望的对象本质上不同于任何需要的对象。当某种事物代替了那个在本性上始终对主体隐蔽着的东西,代替了那种自我牺牲,代替了典押在主体与能指关系中的那磅肉一这就成了欲望中的一个对象。”②
第九章伪“我要”:他者欲望的欲望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74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81页。
③ 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93页。
④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74页。
⑤里德:《拉康》,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版,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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