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尽管游牧路线遵循小道或惯行路线,但却不能发挥固定路线的功能。固定路线是要把一个封闭空间分配给人,每人分得一份,并调节份与份之间的交流。游牧路线恰好相反:它把人(或动物)分布在一个开放的空间内,一种不确定的、没有交流的分布。诺摩斯代表律法,但那是因为它原来就是分布,就是一种分布模式。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分布,并不分成份儿,在一个空间内没有边界,也没有封闭。诺摩斯是一个大惊小怪的集体的凝聚力: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它才与法律或城邦相对立,而是落后的山村,山坳,或围绕城市周围的模糊地区(“或是诺摩斯或是城邦”)。②因此,这也是第三点,在不同空间之间存有重大差别:固定的空间是条纹状的,有墙,封闭的圈子,圈子之间有道路;而游牧空间是平滑的,只有被轨道涂抹和取代的“特点”。甚至沙漠上的薄层也相互滑动,发出一种不可模仿的声音。游牧民自行分布在一个平滑空间内;他占据,居住,拥有那个空间;那是他的地域原则。因此,根据运动来定义游牧就是错误的。汤因比非常正确地指出,游牧民恰好是不运动的人。移民身后留下的是一个无形或充满敌意的环境,而游牧民则不离开,不愿意离开;他固守着由渐小的森林遗留下的平滑空间,草原或荒漠在扩大,而面对这种挑战,他发明了游牧生活方式。①当然,游牧民也移动,但却是坐着移动,他移动时坐着(贝都因人在马背上奔驰,膝盖顶着马鞍,坐在竖起的脚底上,“绝妙的平衡”)。游牧民知道如何等待:他具有无限的耐力。不动与速度,紧张与冲锋,一个“静止的过程”,作为过程的静止一克莱斯特提出的这些特点也是游牧民的突出特点。因此,有必要把速度与运动区别开来:运动也许非常快,但并不说明它有速度;速度也许非常慢,其或是不动的,然而仍然是速度。运动是外延的;速度是内包的。运动表指一个被看成“一”的物体的相对性质,从点走向点:相反,速度构成一个物体的绝对性质,这个物体的不可简约的部分(原子)以涡流的方式占据或填充一个平滑空间,而且可能在任何一点上一跃而起。(因此,没有相对运动而集中在一个地方进行精神旅行,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这是游牧生活方式的组成部分。)简言之,我们通常说只有游牧民才有绝对的运动,也就是说,有速度;涡流或旋涡运动是
① 见 W. Montgomery Watt, Mohammed at Medina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6), pp. 85 – 86, 242.
② Emmanuel Laroche, Histoire de la racine“Nem" en grec ancien (Paris: Klinck-sieck,1949).词根“Nem”表示分布,不是分配,即便二者是有联系的。在田园的意义上,动物的分布是在一个无限界的空间内进行的,意味着没有土地的分配:“在荷马时代,牧人的占地与土地分配无关;在梭伦时代,当农业问题突出之时,那是用完全不同的语汇表现的。”“到草原上去”不是指分配,而是指分散,指动物的重新划分。只是在梭伦时代之后,诺摩斯才用指法律和权利基础上的原则,后来就与法律成为一体了。在此之前,在法制的城市或城邦与诺摩斯控制的郊区之间还有一种选择。在Ibn Khaldūn的著作中也谈到一种类似的选择:作为城市生活的hadara,与作为诺摩斯的 badiya(不是城镇,而是城市时代之前的乡村,平原,草原,山脉,或沙漠)。
the discursive practice series
论游牧学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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