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aus)注意到了这一转变,他指出,马克思的导论部分后来被证明是一个错误的开头,因为其中所使用的范畴不过是用唯物主义术语转译的黑格尔式范畴。举例而言,黑格尔在《逻辑学》开头提到了纯粹的、无定性的存有,它直接引出了其对立面:无。而马克思在其导论开头则提到了(一般的)物质生产,它也引出了它的对立面:消费。在导论中,马克思表明了他对这一起点的不满,而在完成草稿之后,他便在以“价值”为题的部分(他将其放在末尾)中开始重写。这次他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开启论述—商品,这一起点被他保留在了《政治经济学批判》中。①在写作《大纲》的过程中,马克思发现了一种原理,随后他便以此来结构他的论述方式。在《资本论》中,它被作为马克思展开其资本主义形态诸范畴的起点。马克思从一个超历史的起点走向了一个历史特定的起点。在马克思的分析中,“商品”范畴不单指向一个对象,更指向一种历史特殊的、“客观的”社会关系形式—一种结构性的同时也是被结构了的社会实践形式,它建构了一种全新的社会关联形式。这种形式的特点在于,它具有一种历史特定的、内在于社会体系之核心的二重性:使用价值与价值、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商品范畴是一种双重形式,一种非同一的整体。由它出发,马克思试图展开资本主义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所具有的包罗万象的结构,展开其历史发展的内在逻辑,展开遮蔽了这一社会的深层结构的那些直接社会经验的要素。这就是说,在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框架内,商品是位于资本之核心的本质范畴;他展开这一范畴,意在阐明资本及其内在动力的本质。
在转向历史特殊性之后,马克思开始将他早先关于社会矛盾以及内在历史逻辑的那些超历史的概念加以历史化。现在,他将它们视为资本主义特有的概念,它们来源于“不稳定的”物质与社会要素的二重性而这正是资本主义基本社会形式(如商品与资本)所具有的特点。在对《资本论》的分析中我将指出,这种二重性如何在马克思那里被外在化,并造就了一种独特的历史辩证法。马克思依据一种历史特殊的矛盾来描述他的考察对象,并指出辩证法的基础源于支撑着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那些独特社会形式的二重性质(劳动、商品、生产过程等),由此,他明确拒绝了一种关于人类历史的内在逻辑的理念,拒绝了任何超历史的辩证法形式,不论它是否包含了自然或是为历史所限。在马克思的成熟期作品中,历史辩证法并不来源于主体、劳动与自然的互动,也不来源于主体的“劳动”的物质对象化对其自身所进行的反思性工作;相反,它根源于资本主义社会形式的矛盾本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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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Martin Nicolaus, Introduction, in Grundrisse, pp. 3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