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一社会语境中,机械时钟在西欧得以发展。工作铃系统引入后不久,就出现了悬挂在钟楼上为市政府所有的自鸣钟,它很快于14世纪第二个二十五年间在欧洲的主要都市化区域广为传播。②机械时钟当然助长了定量钟点体系的传播;在14世纪末,六十分钟小时制已经在西欧主要都市化地区牢牢地确立了起来,它取代了自然日,而成为根本性的劳动时间单位。③然而,上述分析也指出,这一时间系统的起源,以及抽象数学时间概念的最终出现,必须依据这一时间的“实践的”构造来理解,也即依据一种新出现的社会关系形式来理解,这一形式使得定量时间单位以及抽象时间在社会层面上变得“真实”并有意义。④正如A.C.克龙比(A.C.Crombie)指出的:“1370年,当亨利·德·维克(Henri de Vick)在巴黎皇宫中架起等分为24小时的机械钟时,实际生活的时间就开始走向了抽象数学时间单位。在某种程度上,它属于科学的世界。”⑤
尽管中世纪晚期抽象时间已经在社会上出现,它的普遍化却经过了很长时间。不仅乡村生活依旧为季节轮转的节奏所主宰,甚至在城镇里,抽象时间也仅仅直接影响商人和相对少数的雇佣劳动者的生活。此外,抽象时间在几个世纪中还是地方时间,大片区域共享同一时间是非常晚近的事情。在机械时钟的传播之后,即使对零点,也即一日之始,也还是存在很大分歧,直至它最终被标准化为午夜时;也就是说,它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时间点,独立于日出与日落的可感知的变化。正是这一抽象的零点的标准化,完成了比尔芬格所谓“资产阶级日”的创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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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
① Le Goff, "Merchant's Time,"p. 35; Kazimierz Piesowicz, "Lebensrhythmus und Zeitrechnung in der vorindustriellen und in der industriellen Gesellschaft," Geschichte in Wissenschaft und Unterricht 31. no. 8 (1980), p. 477.
②Le Goff, "Labor Time in the 'Crisis.""p. 49.
③ 同上。
④ 譬如兰德斯就似乎将时间单位的变化归因于机械钟表本身,见 Revolution in Time, pp.75-78。
⑤ A. C. Crombie, "Quantification in Medieval Physics," in Sylvia Thrupp, ed., Change in Medieval Society (New York, 1964), p. 201.汤普森也注意到,对工作时间的计量要早于钟表的普及,见“Time, Work-Discipline, and Industrial Capitalism,"p. 61。
⑥ Le Goff, "Labor Time in the 'Crisis,'" p.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