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杰出的文章《物化与无产阶级意识》中,卢卡奇试图以一种“唯物主义”的方式挪用黑格尔的理论,将其有效性限制于社会现实之中。以此,他将实践范畴置于一种辩证社会理论的核心。对于其一般的理论企图,即构造一种能够充分适用于20世纪资本主义的资本主义批判而言,卢卡奇对黑格尔的挪用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一语境中,卢卡奇采纳了韦伯依据一个理性化的历史过程而对现代社会进行的描述,并试图将这一分析嵌入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分析框架中。他将理性化过程置入马克思对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结构原理的商品形式的分析中。通过这一方法,卢卡奇试图展现,理性化过程是社会地建构起来的,它以一种非线性的方式发展;韦伯所谓的现代生活的“铁笼”并非一切形式的“后传统”社会的伴生物,而只是资本主义的结果—因此,它可以被变革。由此,卢卡奇回应韦伯说,财产关系并非现代社会最根本的结构性特征,它被包纳于一个更为宽泛的资本主义概念的框架之中。
卢卡奇论述的某些方面非常丰富且有价值。他将资本主义社会描述为所有生活领域的理性化,并将这些进程的基础奠定在社会关系的商品形式中。由此,他内在地指出了一种更为深刻而广泛的资本主义概念,它不只是一种基于私有财产的剥削体系。此外,通过其对黑格尔的唯物主义挪用,卢卡奇清晰地表达了这一思想:马克思的范畴代表了一种克服古典的主一客二元论的有力尝试。这些范畴指涉着结构化的实践形式,它们同时是客体形式与主体形式。这一路径带来了一种分析方式,其中,具有历史特殊性的社会结构既建构了实践,又为实践所建构。同时,正如我在本书随后部分所将阐明的,它指向了一种关于思想形式及其在资本主义中的转型的理论,这一理论避免了由基础一上层建筑的模型以及许多文化主义模型的观念论所导致的唯物主义的简化论。
然而,尽管有着种种优点,卢卡奇重新理解资本主义的尝试具有深刻的矛盾。尽管他的方法指向是超越传统马克思主义的,但它依旧囿于一些基本的理论前提。他对黑格尔的唯物主义挪用,导致他将社会分析为一个整体,由劳动所建构,正如传统的理解。在卢卡奇那里,这一整体性被资产阶级社会关系的碎片性与特殊性所遮蔽,并将在社会主义中得到公开实现。由此,整体性提供了他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性分析的出发点。与此相关,卢卡奇以“唯物化”的黑格尔式术语来定义无产阶级,将其作为历史进程的主一客体的同一,作为历史的主体,它通过其劳动建构了社会世界及其自身。在推翻资本主义秩序后,这一历史主体将实现自身。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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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