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以最能说明问题的方式将时间引入政治空间。当德国官员讨论通过新的全国平均时间时,最常称其为“Mitteleuropäische Zeit”。无论是用19世纪还是当今的英文,这个表达法只能被不充分地翻译为“中部欧洲时间”。“Mitteleuropa”(欧洲中部),并不仅仅是其英文翻译所指称的地理名称。19世纪相互联系的世界不仅生成了对全球时间的重新认识,也产生了思考全球空间的新思路。由英国人哈尔福德·麦金德(HalfordMackinder)和美国人阿尔弗雷德·马汉(Alfred Mahan)率先开创的地缘政治在德国广受影响。在德国,弗里德里希·拉特尔(FriedrichRatzel,1844—1904)和后来的阿尔布雷希特·豪斯霍夫(1903—1945)的著作塑造了关于政治和地理的孪生性质的观念,以及地理学的形成力(formativeforce)造就了历史和命运的观念。“中欧”或“Mitteleuropa”是当时作家杜撰的关键词,指代了德国和德语欧洲的“中间位置”(Mittellage)。Mitteleuropa,自北由波罗的海延伸到亚得里亚海,而南部到达多瑙河平原;东部从维斯瓦河流过现今的波兰,西至法国孚日山脉;从波罗的海一直延伸到巴尔干地区21。
即使在19世纪末,当时德国的领土比1945年后广大得多,其中一些地区仍旧在德意志帝国之外。中欧和中欧时间,于是就成为关于德国在欧洲的地位,以及其在政治、经济甚至种族上东进扩张的地缘政治概念²。这个新时间概念似乎还暗示了德国发生“较晚的”国家统一(仅从1871年开始)现在在一个象征着了政治和官僚的现代性的新时间下,统合了过去分裂的中部欧洲。自1915年以来,显而易见的是,中部欧洲不仅是一个描述性的,而且是高度规范性的概念。战争爆发后,德国出版商弗里德里希·瑙曼出版了一本名为《中部欧洲》(Mitteleuropa)的书,呼吁德国和奥匈帝国组建一个名副其实的中欧地缘政治组织,以对抗俄罗斯以及英法的“西方”联盟。20多年后,极右派法理学家和政治理论家卡尔·施密特将这些地缘政治观点进行了扩展。据施密特所言,纳粹德国通过吞并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在欧洲中部建立起一个司法与政治的“大空间”(Grossraum),以保护德国少数民族不受外来干涉。在东欧,从这样的概念出发,只需推进一小步,就能演化出纳粹的“生存空间”(Lebensraum)。23
第一章 全球化世界中的国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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