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鲁瓦-古兰的人类学—只能作为技术学成立的人类学—从根本上动摇了这种对立范畴系列,并有废除这些范畴的可能。以往的历史学理性企图用这类范畴来把握技术实在,现在它们的过时是同人类的天体化分不开的(所为天体化就是干预问题,如果说《手势和语言》第一卷主要考察了人性的技术学根源,那么第二卷则同样从技术学的角度预示了人性的终结)。这些历史范畴的过时(我们将在第二卷中详细讨论过时的问题),是人类天体化付出的代价,它构成“时代变迁”的深层意义。变化的因素就是如今被作为体系、趋势、具体化或构架等理解的技术。变化引起混乱。混乱并不一定指灾难,而是指迷失方向。天体是向导。迷失方向就是失去向导。而向导只能体现为自身的差异(与众不同)、上帝、纲常、解脱末日,一句话,是首脑的混乱。差异在技术潜在的无限性中消失。人类受到自身力量的威胁,而且通过这种对自身本性的威胁,人类也威胁大自然本身。这是对“自然之本性的威胁,对存在的威胁”。
人类是否应当以人类中心论——它一直受到哲学理性(起初针对诡辩论)的批判—的名义抵制技术,也就是说,抵制人类自身的力量?所谓人类中心论即是:不仅断定人类有其“本性”,而且断定人类的“本性”或人类本身面临着毁灭的危险。从哲学上说,我们不能无条件地接受这个假设。人类是否构成生命变化的尽头、目标、目的或终结?或者说,自达尔文以后,人类是否发现了其他起源?人类中心论中真正需要批驳的,并非所谓“人类尺度”这个已经被废除的观点,而是把人类作为自然的目的——或者完成、终结—的目的论观点。
然而还有另一个问题:人类在消亡的同时是否应当毁灭自然?人类中心论反对变化、注重存在有何道理?存在的问题是否应当从人类变化(维护存在)的问题出发来思考?甚或相反,这个问题是否应当作为自然和维护自然——尤其包含了维护人类的本性——的问题来思考?
技术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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