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休谟、卢梭还是康德,他们的理论都包含了哲学人类学的成分,但这并不是科学意义上的人类学,或者说“人文科学”,因为他们的哲学人类学来源于形而上学,它接受了形而上学的影响,实际上就是先验性问题的发展,或者用更切合经验论哲学的术语说,是反思问题的发展。新兴的、作为人文科学的人类学则相反,它把先验性的问题悬置一旁。它首先是一种描述的科学,即可以对人类本质的问题作“解释性”的、经验演绎描述。这是关于人是什么或一切人的“不变”的因素的解释。
但是,所谓“人文”科学代表的启发性人类学中心论不久就遇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以致产生中心位移:
“在知识的领域中,一旦人构成一种积极的因素,那么反思(先验)认识或者说自我思维的思想所享有的古老的特权就不能不消失了。事实上,对于一种要遍观人的全貌的客观思维来说,它不可避免地会遇到那些恰恰不能被反思或意识容纳的因素:模糊的机制、无形象的确定性、一切人们直接或间接地称为无意识的阴影。”
现代思想完成了人的发明,这项发明使思想本身进入需要新的批判思想来唤醒的“人类学沉睡”:
“人类学似乎构造了一种从康德至今一直支配并主导哲学思想的基础理论。这个基础理论是本质性的,因为它已成为我们的历史的组成部分;但是它正在我们眼前分化,因为我们开始从中认识到,并以批判的方式揭示出,它已经遗忘了开放性—这个使它自身成为可能的条件[批判的哲学和终结的发现],同时也已成为顽固地抵抗新一代思想的障碍。对于所有仍然想谈论人、人的统治和人的解放的人,对于所有仍然想从本质上思考人是什么的问题的人,对于所有想从人着手来把握真理的人,对于所有相反把一切认识都归于人的真理本身的人,对于所有不想离开人类学来探讨人的问题的人,对于所有不想在非神秘化之外探讨神话的人,对于所有不愿摆脱人类思维来思考的人,对于所有这些幼稚可笑的思想,我们只能报之以哲学的冷笑,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报之以沉默。”
第一部分 人的发明
米歇尔·福柯:《词与物》,第337页,Gallimard,196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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