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是无以对比的,在这个意义上也就是不确实的,因为我们通常只有在区别和对比中来确认某个事物,所以直接是最难倾听的,甚至严格地说,它无声无息,它直接被各种间接的—可对比和确实的—物体所覆盖。但是,我们又确实必须听到直接,根据同样的道理,鱼类生活在水中,这使鱼类不知道水是什么,然而却只有鱼类才会在水中生活。
越是自然的东西就越是被深深地埋藏在“古老得可怕”的事物之中:为了回忆,找回沉沦之前的明晰性,就必须忘掉理性。所以,与其说我思故我在,不如说我感觉、受苦故我在。
在“无需加入社会性原则”的条件下,自我保存和怜悯是先于理性的原则,这些原则在自然之声中鸣响和组合,它们成为“一切自然权利的规则的根源”。理性在自身的不断发展过程中,一方面扼杀、遗忘、离弃自然,并使其间接化,另一方面“又把自然的规则建立在新的基础之上”。人类的本性既非理性也非社会性。原始的人既不是理性或会说话的动物,也不是政治或社会化的动物。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说,原始的人是一种虚构,尽管这个虚构带有神秘性,尽管原始的人的形象已被永远地失去和遗忘,尽管我们只能对这种形象做非描述性的表示,然而,这个虚构的形象却是我们最切近和固有的,它是我们的本质的、真实的形象,因面是强制性的。这种只能在虚构中才能描述的本质的原始纯洁性和我们的传统完全对立,所以必须批驳哲学为了认识自然权利而加入的间接和繁琐的推理:将人“政治化”、“理性化”、“社会化”和“语言化”的哲学传统对应着一种人化的明晰性。启蒙时代发现的野蛮人既没有理性也没有社会。加勒比人就是这种神秘形象的真实写照。显然,这个考证也是成问题的,因为卢梭拒绝将自己的论述建立在现实的事实之上。但是加勒比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卢梭并没有把这个现象作为一个简单的例证:他从中得到启示,加勒比人提供了追忆和促成的素材。虽然原始的形象已经败坏,但是加勒比人却在不直接呈现它的同时对它提出了设想。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列维-施特劳斯对这种论证方法的沉迷:在西方内部,人们第一次不仅提出、而且指责我们自己的“种族中心主义”。
第一部分 人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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