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困难的是在说之中包含着一个说的意愿,这使说超越了简单的表达的范畴,说就是呈现本身:原始人只要不通过表达而走出自我就没有任何意愿。然而,如果起源先于沉沦,那么手势就应当先于语言,而且语言本不应该随手势而产生。一切都同时瞬即而至,但是却有一个起源的秩序。在这个可怕的逻辑面前,还是信奉天命干预的假设更可靠:“重重的困难实在可畏,而且我深信语言不可能纯粹出自人力,这一点已经十分明显,所以我把这个难题留给那些愿意在此下功夫的人:和语言系统紧密相连的社会或者说在社会中被创造的语言,何者最为必要?”
神的介入及其后果使人和人之间发生关系,并使人脱离了自然状态的完全独立的处境,这个自然状态和弱肉强食是根本不同的:强力只能来自两种力量的对比,而两种力量的对比只能依靠一定的关系,自然状态不具有任何关系。但是,“还存在着另一种霍布斯没有察觉的原则,这就是人类为了自身的存在,本能地厌恶看到自己的同类受苦受难”。怜悯是自然之声,就连动物“有时也有同情的表示”,“这是一条普遍的、对人类有益的善,它先于一切反思”。即使那些暴君,也有怜悯之心。
然而,怜悯不就是自我向他人的投射并从他人那里获得情感吗?那么,如果不能在差异中,也就是在他人的差异性中获得自我同一,又怎样能够在他人中自我认同呢?原始的怜悯心与其说是一种变异或差异性,不如说是一种同一性。它属于一种尚未异化的同一性,因为它来自起源,在起源中,差异就是同一。这就是说,怜悯是一种尚没有任何关系的原始社会的情感,它先于一切(作为还原他人的同一性的)关系,它不依赖任何关系,是一种没有社会关系的共同体的情感。唯有理性才能在区分差异和比较的同时实现同一化,所以理性同时也是区分、差异和不平等。人类以理性为掩护,以便和同类区别开来,并由此将自己的同类当作他类而非自我的同一:“理性产生自恋,反思使它强化;理性使人自我封闭;它把人和一切妨碍人的事物区分开,并使人受尽磨难。”推理从本质上说是冷酷的,它使人孤立。然而这是一种有害的孤立,因为它发生在社会和依附的关系之中,并受这些关系的支配。所以,这种理性的孤立同原始的自给自足的孤立毫无共同之处。有益的孤立是不受个别利益支配的:原始人没有个别利益,它的需求是如此的基本和自然,以至大家都有同样的需求,个别尚不存在。诚然,原始人为了保存自己似乎必然和其他同类发生冲突,也就是自己的利益和其他同类的利益相互对立;由此,原始人有可能破坏全体的同一和需求的平等;显然,曾经存在过一种根本性的自恋,它可以成为一切不平等的开端。然而,这种根本性的自恋恰恰被怜悯心所牵制而得到平衡,被包容在原始的冲动之中。所以,是怜悯心阻碍了个体化的形成,它同自我保存本能一样,都是根本性的,二者的组合构成了纯粹原始状态的基本特征。
技术与时间
⑤《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第2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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