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何尝试另一种相反的、但却非对称的操作是如此重要。将仿图重新联结于地图之上,将根或树重新连接于一个根茎。在小汉斯的病例之中探索无意识,这就是要展示他如何尝试建构一个根茎—通过家里的房间,但也同样通过楼房、街道等等的逃逸线;这些线是如何被封堵的,孩子是怎样被扎根于家庭之中的,在父亲的身前留下逼真的再现,对母亲的床形成仿图;接着,弗洛伊德教授的介入又是怎样确保了能指对权力的掌控,对情动施行主体化的操作;孩子是怎样只有以被视作耻和罪的生成一动物的形式才得以逃逸(小汉斯的生成一马,真正的政治性选择)。然而,始终应该在地图之上重新定位那些绝路,以便从那里向可能的逃逸线敞开。对于群体的地图也是如此:要揭示在根茎的哪个点上形成了整体化、官僚机制、领导地位、法西斯化,等等,而哪些线又得以持存仅仅是以隐蔽的方式—并不断地在暗中形成根茎。德利尼(Deligny)的方法:描绘出一个自闭症儿童的种种姿态和行动的地图,在同一个孩子身上、在不同的孩子身上将不同的地图结合起来①.…如果从本质上来说,地图或根茎确实具有多重入口,人们会认为,也可以通过仿图或树一根的道路而进入其中,只须保持必要的警惕就可以了(在这里,我们同样放弃了一种善恶截然对立的二元论)。比如,人们往往被迫转向绝路,被迫借助意谓的权力或主体的情感,被迫依赖于俄狄浦斯的或偏执狂的构型或更糟糕的,依赖于某种使得另外的转换操作得以可能的僵化的界域性。甚至有可能求助于精神分析,唉,幸亏有它。与此相反,还存在别样情形,我们可以直接依赖于逃逸线,正是它使得层和根发生断裂,使得新的连接得以运作。因此,伴随着解域的多变的系数(coefficient),存在着极为多样的地图一仿图、根茎一根的配置。在根茎之中存在着树或根的结构,反之,一根树枝或一块根部也可以萌发出一个根茎。在这里,参照系不再依赖于预设着共相的理论分析,而是依赖于一种语用学,后者由强度的多元体或聚合体(ensemble)构成。在树的核心,在根的中空处,或在一根分枝的弯曲处,会形成一个新的根茎。或确切地说,正是树一根的一个微观要素—即一个胚根——萌生了根茎。会计和官僚机制通过仿图而运作:但它们也可以萌发、生出根茎的细枝,正如在卡夫卡的小说中那样。一种强度的特征(trait)开始运作,一种幻觉,一种联觉,一种反常的突变,一种形象的游戏被释放,而能指的霸权遭到质疑。在孩子身上,姿态、模仿、嬉戏,以及其他的符号体系重新恢复了自由,摆脱了“仿图”(也即,摆脱了教师的语言的支配性力量)—一个微观的要素扰乱了权力的局部平衡。这样,根据乔姆斯基的语段模型所建构起来的生成语法之树,也可以在各个方向上被打开,其自身也可以形成根茎。①具有根茎的形态,也就是产生出这样的茎和细丝,它们看起来具有根的外表,甚或穿透主干而与根连接在一起,但却将根投入新的、异样的用途。我们已然厌倦了树。我们变得不再相信树、根或胚根,我们已经受够了它们。所有的树形的学科都奠基于它们之上,从生物学到语言学。相反,没有什么是美的,没有什么是充满爱意的,没有什么是政治性的,除了那些潜藏的茎、气生的根、偶然的增生和根茎。阿姆斯特丹,一座完全无根的城市,一座具有运河之茎的根茎城市,在其中,效用与最为狂热的谵妄连接在一起,并与一部贸易的战争机器相关联。
- 导论:根茎
① Fernard Deligny, «Voix et voir», Cahiers de l'immuable, vol.1, Recherches, avril 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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