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不是树形的,大脑是一种既不具有根基,也不具有分枝的物质。人们错误地称作“树突”的东西并不能确保神经元在一个连续网络之中的连接。细胞之间的不连续性,轴突的作用,突触的功能,突触的微裂隙的存在,每种信息跨越这些裂隙的跃迁,所有这些将大脑形成为一种多元体,它沉浸于其容贯的平面或神经胶质之中—一个不确定的、或然性的系统,一个不确定的神经系统。很多人的脑袋里面生长着一棵树,然而,大脑自身却更像是一株草而非一棵树。“轴突和树突相互缠绕,就好像牵牛花绕着荆棘,在每个刺棘上都有一个突触。”②对于记忆也是如此……神经学家和心理生理学家区分了长时记忆和短时记忆(以一分钟为限)。不过,此种区分并不仅仅是量上的:短时记忆从属于根茎和图样(diagramme)的类型,而长时记忆则是树形和中心化的(印记,痕迹,仿图或照片)。短时记忆完全不遵守对象的邻近性和直接性的法则,它可以在一定距离之外发生作用,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出现或复归,但始终是以不连续、断裂或多元性为条件。此外,两种记忆不是作为对于同一个对象的两种统觉的时间模式而被区分的;它们所把握的不是同一个对象,不是同一个记忆,甚至不是同一个观念。卓绝的短时观念:一个人以短时记忆(因而也就是以短时的观念)来写作,即使他凭借长时概念(des longs concepts)的长时记忆来阅读或重读。短时记忆包含着遗忘的过程;它不与瞬间结合在一起,而是与集合性的、时间性的神经根茎结合在一起。长时记忆(家庭、种族、社会或文明)进行模仿和转译,然而它所转译的东西持续地在它之中产生作用—此种作用是在一定的间距之外、以意外的方式、“不合时宜地”、非瞬时地进行的。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Dieter Wunderlich, «Pragmatique, situation d’énonciation et Deixis», in Langages, n°26, juin 1972, p.50 sq. 考利(Mac Cawley),萨多克(Sadock)和文德利希(Wunderlich)的目的就是想在乔姆斯基的树形之中 引入“语用学的特性”。
② Steven Rose, Le cerveau conscient, Éd. du Seuil, p.97, et, sur la mémoire, p.250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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