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样,你都拥有一个(或多个)无器官的身体,它并非是预先存在的或作为现成之物而被给予—尽管从某些方面看它确实是预先存在的—无论怎样,你都在形成着一个无器官的身体,要是不形成一个,你就不能有欲望,—它等着你,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训练和实验,它在你着手进行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而一旦你停下来,它就无法被完成。这并非是万无一失的,因为你有可能搞砸。或者,它会是可怕的,将你引向死亡。它是非一欲望(non-désir),但同样也是欲望。它根本不是一个观念、一个概念,而毋宁说是一种实践、一系列实践的集合。无器官的身体,我们达不到它,我们无法达到它,我们不断地接近着它,它就是一个界限。有人问:无器官的身体(CsO),它是什么?—但你已经身处其上了,像个寄生虫那般缓慢爬行,像个盲人那般暗中摸索,或像个疯子那般奔跑着:沙漠中的旅人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正是在它之上,我们安睡、醒来、攻击,进行攻击和被攻击,我们寻找着自身之所在,我们体验到那闻所未闻的幸福和令人惊叹的失败,我们渗透着并被渗透着,我们爱着。1947年11月28日,阿尔托向器官宣战:为了终结上帝的裁断,“因为,只要你愿意,你尽可以将我捆起来,但是,没有什么比一个器官更无用的了”。这并不仅仅是一种广播电台的实验,而且还是一种生物的、政治的实验,由此招致了监察与打压。Corpus[拉:肉体]与Socius[拉:同伴],政治与实验。他们才不会任你太太平平地进行实验。
CsO[无器官的身体]:一旦身体拥有足够多的器官,想要放弃它们,甚或是丧失了它们,CsO就已经开始形成了。一长串的运作:疑病患者(hypocondriaque)的身体,它的器官被破坏,但破坏已经完成,再没有别的了,“X小姐声称她不再有大脑,也不再有神经、胸部、胃和肠子,只剩下皮肤以及解体的身体的骨骼,这些就是她自己的表达(expression)”;—妄想狂的身体,它的器官不停地受到外在影响的侵袭,但也借助外在的能量而重新恢复(“他已经在没有胃、没有肠子、几乎没有肺、食道破裂、没有膀胱、肋骨碎裂的情况下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常常伴着食物一起吞下自己喉管的一部分,诸如此类,但神迹总是能够再度恢复那个被破坏的部分……”);精神分裂的身体,趋向于展开一场与器官之间的主动的内战,以紧张症(catatonie)为代价;还有嗑药的身体(du corpsdrogué),实验性的精神分裂:“人类的机体就是一个可恶的无效之物;为什么人们有一张嘴和一个肛门——它们都具有失调的危险,而不是只拥有唯一一个多用途的孔洞,它可以用来吃饭和排泄?我们可以将嘴和鼻子封死,将胃填满,并直接在肺上穿个通气的洞,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干”①;——受虐狂的身体,如果从痛苦出发,我们就误解了它,因为它从根本上说就是一个CsO的问题;它被施虐者或妓女所缝合,它的眼睛、肛门、尿道、乳房、鼻子都被缝起来;它被悬挂起来,以便中止器官的功能;它被剥皮,就好像器官与皮肤毗连在一起;它被鸡奸,被窒息,以便所有一切都被紧密封闭。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William Burroughs, Le festin nu, Gallimard, p.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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