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欲望遭到背叛,诅咒,被从它的内在性场域之中抽离出来,在这背后总是存在着一个祭司。祭司对于欲望祭出了三重诅咒:否定性的法则,外在性的规则,超越性的理想。祭司转向北方,念念有词:欲望就是缺乏。(它怎么可能不缺乏它所欲之物呢?)祭司实施着被称作阉割的第一重献祭,而北方的善男信女们都列队于他的身后,抑扬顿挫地呼喊着“缺乏,缺乏,这就是共同的法则”。接着,祭司又转向南方,并将欲望和快感关联在一起。这正是因为,存在着享乐主义的,甚至是放荡不羁的祭司。欲望在快感之中得到缓和;快感的获得不仅令欲望暂时保持沉默,而且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中止欲望的方式,就是即刻宣泄欲望并令你自身宣泄欲望的方式。快感一宣泄:祭司实施着被称作手淫的第二重献祭。接着,祭司又朝向东方,大声呼喊道:享乐是不可能的,然而,不可能的享乐已然被铭刻于欲望之中。因为,正是由于其自身的不可能性,它才成为了理想,“缺乏享乐,这就是生活”。祭司实施着第三重献祭,幻象或一千零一夜,一百二十天,而东方的人群则唱道:是的,我们就是你的幻象,理想,不可能性—既是你的,也是我们的。祭司没有朝向西方,因为他明白,西方已经布满一个容贯的平面,然而他确信,这个方向已经被赫拉克勒斯的擎天柱封死,没有出口,也无人居住。然而,欲望恰恰潜藏在那里,西方是通往东方,以及被重新发现和解域的其他方向的最短途径。
最新近的祭司形象就是精神分析及其三重原则,快乐,死亡和真实。无疑,精神分析已经证明,欲望既不从属于生殖,甚至也不从属于生殖力。这就是它的现代主义。然而,它保留了最本质的部分,它甚至还再度发现了将缺乏的否定性法则、快乐的外在性规则和幻象的超越性理想铭刻于欲望之中的新方法。以其对受虐狂的解释为例:当无法借助于荒唐的死亡本能之时,他们就断言说,正如所有人一样,受虐狂也在寻求着快乐,但他只能通过痛苦和幻想性的凌辱(它们的作用就是为了缓和或驱除某种深层的焦虑)才能获得快乐。这并不准确;受虐狂的痛苦是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不是为了获致快乐,而是为了瓦解欲望和作为外在尺度的快乐之间的伪一关联。快乐绝非只有通过痛苦的迂回才能获得,相反,它应该被尽可能地延迟,因为它中断了肯定性欲望的连续过程。存在着一种内在于欲望的愉悦(joie),就好像它通过其自身和冥想而获得满足;此种愉悦并不包含着任何的缺乏和不可能性,也不再以快乐为尺度,因为正是它将会散布快乐的强度并防止快乐被焦虑、羞耻和罪感所渗透。简言之,受虐狂将痛苦用作一种构建起无器官的身体、清理出欲望的容贯平面的手段。除了受虐狂,还有另外的、无疑是更佳的手段和步骤,但这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这个手段适用于某些人,这就足够了。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