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解面孔,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人们冒着陷入疯狂的危险:精神分裂症患者同时丧失了对面孔的感觉,对其自身的及他人的面孔的感觉,对风景的感觉,对语言及其主导意谓的感觉,这难道是偶然?面孔就是一种强大的组织。我们可以说,面孔在其长方形和圆形之中包含着一整套特征,颜貌的特征,它把这些特征归于一个整体之中,并使它们为意谓和主体化服务。一阵抽搐是什么?它恰恰就是在一种试图逃脱面孔的至上组织的颜貌特征与面孔自身(它在此种特征之上重新闭合,重新掌控它,阻止它的逃逸线,并将自己的组织重新强加给它)之间所进行的不断重新开始的战争。(在阵挛性或惊厥性抽搐与紧张性或突发性抽搐之间的医学区分之中,首先应该看到那些试图逃逸的颜貌特征所具有的优势,其次,也应该看到那些试图重新封闭、使其固定化的颜貌组织的优势。)然而,如果瓦解面孔是一个重大的问题,这正是因为,它并不只是一段有关痉挛的历史,也不是一场爱好者或唯美主义者所进行的历险。如果说面孔是一种政治,那么瓦解面孔也同样如此,因为它促进着那些真实的生成,一系列生成一隐秘(devenir-clandestin)的运动。瓦解面孔,这与穿透能指之墙和逃离主体性之黑洞是一回事。这样,精神分裂分析的口号和纲领就变成:寻找你的黑洞和白墙,了解它们,了解你的面孔,你只能以此来瓦解它们,只能以此来勾勒出你的逃逸线。①
再一次,我们应该增强切实的审慎。首先,问题决不在于一种回归于……问题不在于“回到”原始人的前能指的和前主观的符号学之中。我们总是无法成功扮演黑人或印第安人,甚至中国人;不存在一次向南海的航行—无论环境是怎样的严苛—能够使我们穿越墙壁,逃出洞外,或丧失面孔。我们永远无法成功地为自己重造出一个原始人的头部或身体,一个人类的、精神性的、无面孔的头部。相反,这只不过是拍摄更多的照片、不断地自墙上反弹。我们将总是发现自身再度经受了再结域。哦,我的小荒岛,正是在那里,我再度发现了那家丁香园咖啡馆(Closerie desLilas);哦,我的深深的海,你映现着布洛涅森林的湖泊;哦,凡德伊的那个短小乐句,你唤起了一个甜蜜的瞬间。这些都是东方式的肉与灵的训练,然而,人们总是以成双结对的方式来进行,就像是一张婚床铺缀着中国的床单:你今天进行训练了,不是吗?劳伦斯只在一点上对麦尔维尔耿耿于怀:麦尔维尔比别人更懂得怎样穿越面孔、眼睛和界限、墙和洞,但他却将此种穿越、这条创造性的线错当成是一种“不可能的回归”,回归于《泰比》中的野人;错当成一种保持为艺术家并仇恨生命的方式,一种对祖国进行怀念的方式。(“麦尔维尔怀有对家园和母亲的思念,但他远远地逃开了这二者,任凭航船将他带向远方。……他回到港口,不得不面对余生。……他拒斥生命。……但他却坚守着对于完美结合和绝对爱情的理想,在一次真正完美的结合之中,每一方都承认,在对方身上存在着广袤的未知的空间。……从根本上说,麦尔维尔是一个神秘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他紧握着他的理想的武器。至于我,我抛弃了我自己的理想的武器,我想说:让那些老掉牙的武器烂掉吧。造出新的武器,径直开火吧。”①)
- 元年:颜貌
① 赖希(Reich)在L'Analyse caractérielle(Payot版)之中将面孔及颜貌的特征视作性格的“防护层”以及自我的抵抗性的首要种类(参见“眼部环带”,以及“嘴部环带”)。这些环带的组织是在与“生命力电流(courant orgonotique)”相垂直的平面上形成的,由此对立于此种电流在整个身体之中的自由流动。因此,消灭防护层或“使这些环带消解”,这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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