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应该避免一种过于简化的调和:就好像一方面是归属于物与人的成形主体,而另一方面则是归属于个别体的时空坐标。因为,你无法赋予个别体任何东西,除非你意识到自己就是个别体,而不是别的什么。当面孔生成为个别体:“这是一种令人好奇的混合,某人发现了令他的面孔与当下的时刻、天气和在那里的这些人们和谐一致的方式。”②你就是经度和纬度,一系列未成形的粒子之间的快与慢,一系列非主体化的情动。你拥有一天、一季、一年、一生(独立于绵延)的个体性,一种气候、一阵风、一团雾、一群蜜蜂、一群猎犬的(与合规则性无关的)个体化。或者至少,你能够拥有它,能够达到它。一大群蚱蜢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随风而至;一个在夜晚出没的吸血鬼,一个满月之下的狼人。我们不认为个别体仅仅由为主体定位的某种背景所构成,同样,它也不是由那些将物与人维系于大地之上的附肢(appendices)所构成。它那个体化的聚合体之中的整个配置就是一个个别体;正是这个配置为一个纬度与一个经度、速度与情动所界定,而并不依赖于那些从属于另一个平面的形式和主体。狼自身,或马,或儿童,它们不再作为主体,从而在配置之中生成为事件,而这些配置不能与一小时、一季、一种气氛、一阵风、一生相分离。街道与马复合在一起,正如垂死的老鼠与微风复合在一起,野兽与满月复合在一起。我们至多可以区分开配置的个别体(一具只被视作经度和纬度的肉体)和配置间的个别体(它也在每个作为经纬交织之环境的配置之中标示出生成的潜能)。然而,这二者是绝对不可分割的。天气、风、季节、小时,它们的本质并非有别于布居于它们之中的、追随着它们的、在它们之中入睡或醒来的事物、野兽或人的本质。应该一口气说出:野兽一潜行一在—五点。生成—傍晚,一只动物的生成—夜晚,血腥婚礼(noces de sang)③。五点钟就是这头野兽!这头野兽就是这个地方!“瘦狗在街上跑,这条瘦狗就是街道”,弗吉尼亚·伍尔夫呼喊着。就应该这样来感觉。关系,时空的规定性不是事物的谓词,而是多元体的维度。街道既构成了公交车一马这个配置的一部分,又构成了汉斯的配置的一部分,它正是在其中开始了生成一马的运动。我们都在傍晚五点,或另外一个时间,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同时处于这两个时间,积极的一极与消极的一极,正午一午夜,但它们却是以多变的方式被分配。沿着彼此纠缠的线,容贯的平面只包含个别体。形式和主体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弗吉尼亚·伍尔夫漫步于人群之中,计程车之间,然而,漫步本身就是个别体;达洛卫夫人决不会说:“我是这个,我是那个,他是这个,他是那个。”“她感觉自己青春洋溢,但同时又老得难以置信”,快与慢,已经在此与尚未在此,“她像一把刀子,插入所有事物之中,但同时又置身局外,袖手旁观,……她总觉得,即使只活一天也极为危险”。①个别体,雾霭,刺目的光线。一个个别体无始无终,无开端亦无终点;它始终处于中间(aumilieu)。它不是由点所构成,而仅仅由线所构成。它就是根茎。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② Ray Bradbury, Les machines à bonheur, Denoël, p.67.
① Pierre Boulez,Par volonté et par hazard,pp.88—91. (“不可能将节拍的现象引入到一种纯粹通过电子手 段来计算[在长度上表现为秒和微秒]的音乐之中”。)
③ 洛尔迦的戏剧代表作。——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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