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性的配置不能与解域之线或系数相分离,不能与趋向其他配置的过渡或中继(relais)相分离。已经有很多人研究了人造环境对鸟之歌的影响;然而,这些研究结果一方面随着物种的不同而变化,另一方面又随着人造环境的种类和时机而变化。许多鸟都易于受到其他种类的鸟的歌唱的影响,如果它们在关键阶段听到这些歌唱,那么随后就会对这些陌异的歌唱进行复现。然而,苍头燕雀似乎更为专注于它自身的表达物质,而且,即便是被暴露于合成声音的环境之中,它们也仍然保有着一种对于自身的音质的先天感知。此外,所有一切还取决于人们对这些鸟所进行的分离是先于还是后于关键阶段;因为,在前一种情形「即“先于”]之中,燕雀发展出一种近乎正常的歌唱,而在第二种情形[即“后于”]之中,被分离出来的群体之中的实验对象(它们彼此听不到对方)发展出一种异常的歌唱,此种歌唱不是其种类所特有的,但却仍然是整个群体所共有的(参见索普的论述)。无论如何,在某个物种之中,在某个既定的时刻,必须重视这些解域或离一乡(dé-natalisation)的效应。每当一个界域的配置被掌控于一种对其进行解域的运动之中时(无论是在所谓的自然环境之中,还是相反地在人造的环境之中),我们就会说,一部机器被开动了。事实上,我们想要置于机器和配置之间的正是差异:一部机器就像是一个点的集合,它们将自身置入处于解域之中的配置,并勾勒出后者的流变与突变。因为,不存在机械性的(mécanique)效应;效应始终是机器性的,也即,依赖于一部与某个配置相连接的机器,这部机器通过解域而获得解放。我们所谓的机器性的陈述,就是这些机器的效应,它们界定了表达的物质进入其中的容贯性。这样的效应可以是极为多样的,但却决不会是象征的或想象的,因为它们始终具有一种过渡或中继的现实价值。
作为普遍规则,一部机器总是与某个特殊的界域性配置连接在一起,并使后者向其他的配置开放,使其遍历那同一个物种的种种交互一配置:比如,某一类鸟的界域性配置向着求爱或群聚的交互一配置开放,沿着同伴或“伙伴”(socius)的方向运动。然而,机器也同样能够将界域性配置向种间配置开放,比如,在那些发出陌异歌声的鸟类的情形之中,尤其是在寄生的情形之中。①或者,机器能够超越所有配置,并产生出一种向着宇宙的开放。或者相反,机器没有将被解域的配置向其他事物开放,而是产生出一种封闭的效应,就好像聚合体已然崩溃并旋转于某种黑洞之中:这就是在早熟的和极端突然的解域的情形之中所发生的,在那时,种内的、种间的、宇宙的途径都被阻塞;机器于是产生出呈圆形旋转的“个别的”群体效应,比如,在那些过早地被分离的苍头燕雀的情形之中,它们的歌声变得贫乏、简化,仅能表达它们陷于其中的那个黑洞的共鸣。在这里,重要的是重新指出此种“黑洞”的功能,因为它能够使我们更好地理解抑制的现象,并进而能够摆脱一种过于狭隘的抑制者一发动者之间的二元对立。实际上,黑洞构成了配置的一部分,正如它也构成了解域线的一部分: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一种交互一配置可以包含贫乏和固化之线,这些线导向一个黑洞、不过还有可能被一条更为丰富或能动的解域线所接替(比如澳洲草雀之中的“细草”的组分,它堕入一个黑洞之中,但却被“迭奏曲”的组分所接替①)。这样,黑洞就是配置之中的一种机器效应,它与其他效应处于复杂的关系之中。为了发动创造性的过程,它们有必要首先落入一个灾变性的黑洞之中;抑制的郁积(stases)与交叉行动(comportements-carrefours)的发动是关联在一起的。反之,当黑洞之间产生整体共鸣之时,或当抑制之间相互接合、形成回声之时,我们就会目睹一种配置的封闭,就好像它在虚空之中被解域,而不是一种向容贯性的开放:这些被分离出来的年幼燕雀的群体正是如此。机器始终是特异的枢机(clefs),它们敞开着或封闭着一个配置或一个界域。不过,在一个既定的界域性配置之中发现处于运作之中的机器,这还不够;因为它已经介入于表达物质的呈现之中,换言之,介入于这个配置的构成和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配置进行作用的解域矢量之中。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尤其是关于“寡妇鸟”(Veuves)[维亚达科(Viduinae)],这种寄生的鸟独有一种界域性的歌唱,而它们的求爱的歌唱则是学自它们的宿主,参见 J. Nicolai,Der Brutparasitismus der Viduinae,Z. Tierps.,XXI,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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