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图表的第三栏由对民主的捍卫所规定。这些斗争依然处于萌芽状态,但它们却需要发明社会制度,以实现对社会生产力的民主管理目标,为生命政治生产的自主性提供稳定的基础。第三栏的斗争将是共同性反对资本的斗争。完成这个表格的任务已经提上日程。
一分为二
在20世纪60年代出现的“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国的知识分子跟随毛泽东提出“一分为二”的口号,以之作为继续阶级斗争和肯定无产阶级立场的号召。他们宣称,他们的反对者采取资产阶级立场,相信“合二为一”。[27]毛泽东的这个口号抓住了我们在本章所分析的资本的危机。生命政治劳动变得日益具有自主性,并且变得与资本主义管理和控制日益具有对抗性,资本越来越难以将劳动整合进其统治结构中。
在产业生产的语境下,资本整合劳动的能力是自然而然的。就概念来说,最明显地表现在马克思的分析中:马克思在分析劳动过程的时候,将资本分为不变资本——所有可以将自身价值转移到产品价值中去的生产性要素,如原材料和机器和可变资本,后者即劳动力,其价值是可变的,因为它注入产品中的价值要大于自己得到的价值也即工资。可变资本的概念将劳动力(也就是工人阶级)作为一个整体置于资本之内。这种将劳动整合进资本的行为并非意味着劳动总是平和的,是资本主义借以发展的工具。相反,激进工人运动的漫长历史揭示了如下事实:劳动既内在于资本,又对抗资本,阻碍、破坏甚至颠倒其发展。特龙蒂在20世纪60年代的分析有一个伟大贡献,那就是证明了工人斗争相对于资本主义发展的优先性。他写道:“我们需要转化问题,转变方向,并且从头开始这个头’就是工人阶级斗争。就社会化发展的资本层面来说,资本主义发展臣服于工人斗争,后于工人斗争,并且不得不让自己再生产的政治机制与工人斗争相对应。”[28]我们可以将特龙蒂所分析的工人阶级斗争视为一分为二的例子,因为在造反过程中,工人展现了自己脱离并对抗资本所有者的自主性,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当斗争结束,两者又合二为一了。或者说,特龙蒂的辩证法是一个双向运动:工人斗争强迫资本进行再结构化;资本主义再结构化又破坏了工人组织的旧有条件,并创造了新的条件;新的工人起义强迫资本进行再结构化;如此循环。这种两方面的辩证法只要没有转变为革命行动,就永远不会打破其内嵌于资本的关系。
从产业经济向生命政治经济的转变改变了这种情形,在某些方面实现并扩大了特龙蒂在工厂中所预见的结构。产业公司不再像之前那样(至少在主导国家中)能够集中生产力,将劳动力整合进资本之中。但是,如前所见,以公司为中心的资本霸权和整合能力的耗尽并不意味着资本主义发展的终结。以社会为中心的资本将要取代以公司为中心的资本,其中作为整体的社会是生产活动的主要场所,并且相应的也是劳动冲突和反抗资本首当其冲的地方。[29]在以社会为中心的语境下,在生命政治生产的社会空间内里以公司为中心的资本所采纳的整合机制不再有效。这里,真正出现了一分为二:日益具有自主性的劳动力,以及日益成为纯粹统治力量的资本。劳动力因此不再是整合进资本身体内的可变资本,而是一个独立且日益具有对抗性的力量。[30]
第五章 超越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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